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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解读?
    杨小宝被杨老婆子一把拉住,拽到跟前追问:“小宝,你老实说,昨天汤家那老婆子来闹,后来你成玉哥又去你家,到底是咋回事?你娘有没有给他们银子?”
    杨小宝挠了挠头,他昨天光顾著忙活,根本没听清大人的谈话,哪里答得上来,只不耐烦地甩下一句:“奶你要是好奇,自己去问我娘唄!”说完,哧溜一下挣开手,撒腿就往里正家跑,去找杨枝茂先生了。
    杨老婆子被他气了个倒仰,站在原地跺著脚骂:“这小兔崽子,跟他娘一个德行,越来越管不住了!”
    她心里门儿清,自己根本管不了汤苏苏——从前同住一个屋檐下,汤苏苏悄悄接济汤家,她找上门质问,反倒被汤苏苏懟得哑口无言。
    如今汤苏苏开凉粉铺挣了钱,更有主见、更有能力了,她就更管束不了了。
    杨老婆子满心忧愁地回到院里,坐在门槛上唉声嘆气,生怕汤苏苏经不住汤家低头求饶,又开始拿家里的银子、粮食贴补汤家。
    杨老爷子蹲在一旁抽著旱菸,烟雾繚绕中,他缓缓开口劝慰:“行了,別瞎琢磨了。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没发生的事也別瞎操心,纯属自寻烦恼。”
    杨老婆子重重嘆了口气,眼神黯淡下来:“你说得也对,我都半截身子埋土了,操这么多心干啥。各人有各人的命,隨她去吧。”
    这边,杨小宝领著杨枝茂风风火火赶回汤家。
    此时夕阳西沉,橘红色的余暉染红了半边天,后院的灶台还烧著开水,冒著裊裊热气,堂屋里点著油灯,火光摇曳,处处都透著暖融融的橙红色光晕。
    杨枝茂一进门,就沉醉在当夫子的成就感里,清了清嗓子,领著眾人高声朗读:“教之道,贵以专!”
    杨小宝听得认真,好奇地追问:“先生,『苟不教』是啥意思呀?”
    杨枝茂捻著鬍子,一本正经地曲解:“这『苟不教』,就是狗不叫的意思!你想啊,狗要听主人的话,儿女自然也要听家长的话,这都是一个道理!”
    他话音刚落,院角的狗像是听懂了一样,適时地“汪汪”叫了两声,像是在附和他的话。
    汤苏苏坐在一旁,满脸无语,下意识地望向站在院门口赏晚霞的汤成玉。
    汤成玉本在欣赏余暉,听到这荒谬的解读,身子踉蹌了几步,险些摔倒。
    他实在无法忍受经典被如此曲解,立刻跨步走进了堂屋。
    此时,堂屋里的人都围坐在矮桌旁,汤苏苏、汤力富、汤力强、杨狗剩、杨小宝和杨枝茂坐成一圈,连养伤的苗语兰,都靠在床柱上认真听著。
    汤成玉轻轻清了清嗓子,打断了杨枝茂的话:“先生,您解读错了。”
    他顿了顿,解释道:“『苟』不是指狗,而是『如果』的意思。『苟不教,性乃迁』,意思是孩子纯真的天性,如果缺少正確的教育引导,就会渐渐失去善良的本质。”
    说著,他走到桌前,用手指沾了沾碗里的水,在光滑的桌面上写下“苟不教,性乃迁。教之道,贵以专”几个字。
    杨小宝看得两眼发直,忍不住惊嘆:“成玉哥,你的字真好看!跟我家那本书里的字一模一样!”
    说著,他一头衝进里屋,把汤苏苏买的那本书抱了出来,展示给眾人看。
    汤成玉低头一看,微微一怔,认出这本书正是自己之前帮仁寧堂抄写的。
    汤苏苏笑著解释:“这是仁寧堂的掌柜推荐我买的,希望孩子们多学些知识,长长见识。”
    汤成玉頷首赞同,眼神里带著几分感慨:“读书就像播撒智慧的种子,就算將来是种田耕地,多认些字、多懂些道理,也益处无穷。”
    杨枝茂听了,又连忙追问:“那『教之道,柜里穿』又是啥意思?我琢磨了好久都没明白。”
    原来他把“贵以专”误读成了“柜里穿”。
    他在阳渠村算是认字最多的人,难得遇到汤成玉这样正经的童生,自然要抓紧机会请教。
    汤成玉身子又是一晃,无奈地再次纠正:“先生,是『贵以专』,不是『柜里穿』。『贵以专』的意思是,教育孩子的关键,在於专心致志,持之以恆。”
    讲解的时候,他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想起幼时,细河村的老先生抱著他教字的场景,心中泛起一阵酸涩。
    他三岁半就能完整背完《三字经》,当年多少人断言他前途无量,可如今,他连参加秀才考试的资格都没有了。
    接下来,杨枝茂又接连提出好几个问题,汤成玉都耐心地一一解答。
    桌旁的四个小子听得一头雾水,毕竟学识有限,根本无法领悟这些道理。
    杨小宝之前还因为汤家的事厌恶汤家人,此刻却彻底把汤成玉当成了偶像,满眼都是崇拜的光芒。
    因为讲解经典花费了太多时间,当晚原本安排的算术课被迫取消了。
    汤苏苏从厨房里拿出一颗鸡蛋,递给杨枝茂当授课的酬劳。
    杨枝茂抓耳挠腮,满脸通红——直到此刻他才发现,自己以前学的知识错了不少,哪里还好意思要酬劳。
    他恭敬地把鸡蛋转赠给汤成玉,嘴里说著“这才是该你的”,说完转身就撒腿跑走了。
    汤成玉盯著手中的鸡蛋,有些发愣。
    杨小宝在一旁咽著口水,小声念叨:“鸡蛋煎著吃香,煮著吃嫩,炒著吃也好吃……”
    他还主动提出:“成玉哥,我帮你做吧!我只要分一小口就行!”说著,馋得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
    汤苏苏满脸黑线,纳闷家里近来时常吃鸡蛋,这孩子咋还这么馋。
    她走过去接过鸡蛋,说道:“这鸡蛋留著明天早上给你成玉哥煎荷包蛋。都別闹了,赶紧去洗澡睡觉,明天还要早起送货呢。”
    杨小宝却拉著汤成玉的手,不肯鬆开,雀跃地说:“成玉哥,我跟你一起睡吧!我还有好多读书的问题要问你呢!”
    汤苏苏听了,险些脚下一滑摔倒——汤成玉已经十六岁了,在这个时代,这个年纪都能当爹了,怎么能跟半大的孩子挤著睡。
    她连忙安排:“你成玉哥跟你力强舅舅睡杂物房。小宝,你去抱些稻草和一块宽板子过来铺床,再让你力富舅舅把家里多余的旧毯子拿出来,给你成玉哥用。”
    杨小宝虽然有些失望,但还是听话地照做了。
    他特意抱了厚厚的一层稻草铺在地上,又放上宽板子,最后铺上薄毯子,铺好后还自己先滚上去试了试,觉得舒服了,才邀请汤成玉过来睡。
    汤成玉长这么大,从未睡过这么简陋的床。
    在汤家,他用的都是乾净整齐的好被褥,此刻躺在铺著稻草的床上,即便有毯子隔著,仍觉得稻草扎得皮肤难受,浑身都不自在。
    夜里,杨小宝缠著汤成玉,问了好多关於读书、关於学堂的事。
    汤成玉心情低落,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敷衍了几句。
    没过多久,他就听到身边的小宝,还有隔壁床汤力强、杨狗剩传来的呼嚕声。
    他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著,直到天边泛起微光,才勉强眯了一会儿。
    次日黎明,天刚蒙蒙亮,汤成玉就顶著一对浓重的熊猫眼起了床。
    汤苏苏听到动静,也醒了过来,她穿鞋下床,走到院子里,低声问汤成玉:“是不是没睡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