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后。
总捕头任青山在城中浩浩荡荡点过將,带著关山跃,庞子衍两位捕头,以及十几个趟子手,朝榆树沟方向而去,目標是杀虎口的这伙土匪。
当天晚上住在榆树沟。
入夜。
任青山身穿夜行衣,奔行於夜幕之中,灵活走位,走出一条对角线,途径县城,直奔通宝镇方向。
声东击西的小小兵法,不值一提。
半夜三更时分,任青山到达通宝镇,钻入陆家提前等在这里的运盐商队,在陆九的安排下,化作一个力工。
第二日一大早,跟隨盐船出发,走水路,去溧水县。
京南大运河连同京城与南州,將途径的各条水系都囊括其中,水波浩渺,约有十丈之宽。
不过这条水路,任青山也是第一次走。
此时。
船舱外,陆九手持钓竿,愜意垂钓。
只是,行了一个多时辰,毫无收穫。
空军佬脸色颇黑,投下的饵料尽数养了鱼。
任青山短衫短裤,力工打扮,正在和其他力工笑聊。
男人间的交际聊天,除了钱,也就裤襠里那点事儿,各种荤话……气氛其乐融融。
等到饭点,取出火盆,坐上九宫格铜锅,煮一锅盐水,力工们各自掏出带的乾粮和食材,以格挡区分,在一个锅里各吃各的。
吃著火锅聊著天。
前方忽然出现两艘小船。
风中传来问好声:“陆家九爷,近来可安好?”
陆九若无其事看向任青山所在的方向,沉声说道:“劳烦兄弟掛念,我很好。眼下风头这么紧,你们还敢出来打鱼?”
“哈哈哈,衙门有衙门的路子,我们也有我们的路子,兄弟们也要吃饭不是?”
“咱们老规矩,一成!顺祝陆爷財源滚滚。”
为首那水匪赤裸上身,膀大腰圆,在两条船靠近时,纵身一跃,便是上了船。
这一手轻功,倒是有几分高明,应是个银血武者。
陆九和他客套几句,交了钱,这人拿了银子,当即跳上船,快速而去。
谁也没有注意到……
船尾,任青山悄然下水,潜伏於水下,跟著他们的快船而去。
这伙水匪来去如风,若非这样的方式,当真难以剿灭。
……
跟著船一路走,以臟腑境的一口真气,任青山足足憋了一路。
途中见他们又劫了四次,也又见六支小船,都是土匪的人,分成小队行事。
不过任青山都没露头。
目標很明確,直奔老巢!
直到下午过半,七条船在一处天然溶洞匯合,將银钱分了一些,人散去大半,仅剩三个首领,带著剩下的数目,架一艘小船,进运河支流,驶向望月湖。
这……还改进打劫流程了?
聚是一团火,散是满天星?
任青山无力吐槽,心头想到望月湖的地形。
望月湖偏居一隅,湖中大片芦苇盪,向来传言其中妖兽出没,寻常百姓不敢靠近。
这座湖,已算钱家“私湖”。
多年前,钱家就向官府租赁此湖养鱼,经营多年,日常派家丁湖勇巡守,四周湖田也被收购不少,几乎將之围起。
豪强,就是这么霸道,堪称土皇帝。
这种人跡罕至,隨隨便便弄死几十號人,当真跟玩儿似的。
以现代人的思维,若非亲眼见过,很难想像豪强的权势,到底有多大。
任青山继续潜伏水下,跟著三个首领,在望月湖中行了一个多时辰,穿过几片茂密的芦苇盪,方才到达一处小小的湖心岛。
三人背著今日收穫,繫船上岸,朝前方亮著烛光的住宅走去。
已是夜深。
任青山六感催到极致,等三人走出一段距离,迅速出水,以真气蒸乾身上水分,借著夜幕遮掩跟上。
带著湿润水汽的晚风吹在脸上,鼻端隱隱嗅到鱼腥气,任青山眼神冰冷似铁。
……
一条条被剖成两半,涂抹了食盐的咸鱼,在晒场上仰望星空。
这是外院,有十七个劫匪把守。
方才三个土匪首领就在其中,劫掠所夺,都存在库房。
任青山暂且没有惊扰他们,再进中院,十几间屋子灯火通明,任青山依次查看。
每间房中,都有一个老鴇似的中年妇女,正在训练一群大小不一的漂亮女孩儿。
让她们头顶一碗水,穿著紧身的薄衣,坐缸。
洁白的瓷缸,缸口从小到大。
她们依次用腿夹著,盘坐过去。
这是一种古老而隱秘的训练之法,专门训练青楼女子。
任青山心头暗骂下作,却又忍不住想看。
想来,金玉楼中的女子,有些就是这里培训出来的……什么鸡窝!
另外几个房间中,则是大些的姑娘,在被传授琴棋书画,诗词歌赋,儼然十分努力。
外院晒鱼。
中院养鲍。
这岛上还真是物產丰饶,任青山猎奇心被充分激发,想看看內院之中到底还有什么。
他很快便看到。
內院中,四个侍女分战四角,守卫门户,都穿白衣,配剑,腰间都有金色令牌。
神龙教!
任青山一眼认出,这就是神龙教的牌子。
钱家果然和神龙教有勾结!
易仲严……非蠢即坏,大概率是蠢。
而,仅勾结神龙教这一条,就足以让钱家覆灭!
方总,回去给我磕一个吧。
任青山嘴角微咧,动作越发小心。
有一说一,这种地方,就算方彦平亲自尾隨,也做不到跟一路,毕竟他只是玉髓,一口真气大抵能憋两个时辰,绝对支撑不到这里。
如同壁虎一般,任青山身体贴在后墙,听著房间里的声音。
只听到,粘稠的水声仿若血河,一道极其绵长的呼吸声,以及嘶嘶吐信子的声音。
是蛇!
很多很多的蛇!
全身鸡皮疙瘩瞬间冒出,san值狂掉,任青山脑海中勾勒出房中画面:像是一个血池,池中游动著不知多少条蛇,一个人盘膝坐在其中,练功。
这神龙教,当真邪性!
倏然。
任青山听到,窸窸窣窣的蛇行之声,朝自己的方向急速而来。
糟!
蛇是感温动物,莫非察觉到我的体温?
身体陡然一跃而起!
半空中,任青山便见,一条全身被血水浸泡过的黑蛇,如同离弦之箭般洞穿墙壁,三角形的蛇头露在外面,吐著猩红的信子。
滴答。
滴答。
它身上的血,不住滴落。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