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万森不再看脚下的亨特,目光扫过甲板上那些跪地求饶的洋人船员,又看向身边虽然疲惫却眼神炽热的汉子。
这一次战斗一共召唤了350名死士,现在还剩下189名。
可怕的战损比!
幸好他现在的白银充足,可以隨时补充!
他走到船舷边,看著下方波涛汹涌的海面,深吸一口气,转身面向所有倖存者。
“兄弟们!”
张万森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海浪:
“你们都听到了,这船上不仅有咱们救命的口粮,还有洋人用来討好清狗官,屠杀咱们自己人的军火!”
人群一阵骚动,议论声嗡嗡响起。
“咱们怎么办?把这些东西原封不动送回去,祈求官府和洋大人饶咱们一命?”
张万森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讥讽:
“还是把它们藏起来当没看见,然后等著洋人的兵船追上来,把咱们轰成渣?”
“不能!”
“干他娘的!”
群情瞬间激愤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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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刚经歷过血战的他们,很清楚已经没有退路。
接下来的几个时辰,白鸽號和並排靠在一起的黑天鹅號变成了忙碌的工地。
在张万森的指挥下,一切有条不紊。
一箱箱雪白的麵粉、成捆的艷丽丝绸、精美的瓷器被搬出来堆放整齐。
更重要的是那些密封完好的淡水桶和醃肉桶,足以让他们这支队伍在海上支撑很久。
最大的收穫来自那个被严格看管的小舱室。
撬开锁后,里面是码放整齐的二十个沉重木箱。
打开其中一箱,耀眼的银光几乎要闪瞎人的眼睛。
全是铸造好的西洋银元!
粗略估算超过五万两!
另一间舱室里则堆满了用油布包裹严实的黑褐色膏块,散发出一种甜腻中带著腐朽的怪异气味。
这就是亨特口中的土货。
“扔!全他妈给我扔海里餵鱼!”
张万森没有任何犹豫。
一箱箱,一包包土货被汉子们带著一种发泄般的快意,奋力拋入茫茫大海。
那代表屈辱和毒害的东西,迅速被海浪吞没。
负责搜查船长室的兄弟,捧来了几本厚厚的帐簿和一封用火漆封口的信件。
张万森看不懂上面弯弯绕绕的洋文,但他认得数字,也认得上面频繁出现的“粤海关”、“十三行”等中文字眼,以及一些明显是华人名字的落款。
这是“白鸽號”与粤州部分官员、行商勾结往来的帐目和密信!
“好东西啊……”
张万森摩挲著帐簿粗糙的封面,眼神闪烁。
这玩意现在看著烫手,但用好了或许比那几万两白银更有用。
就在他沉思时,桅杆上的望哨再次发出了预警!
“船!西南边!有两艘船!是洋人的快艇!衝著我们来了!”
甲板上瞬间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下意识地握紧了武器。
张万森心头一凛,快步衝上船尾楼,举起从亨特那里缴来的单筒望远镜望去。
海平面上两个小黑点正快速放大,船体细长,帆幅巨大,速度极快!
看样式分明是西洋海军常用的那种用於巡逻、通讯的轻型快艇。
它们显然是发现了这里的不对劲,正直扑而来!
“是……是海狐號和飞鱼號……公司在附近海域巡逻的武装快艇…”
被拖到一旁看管的亨特船长,脸上露出复杂神色。
来的有点晚了!
他已经成为阶下囚。
刚刚经歷两场恶战,人员疲惫,伤员不少。
白鸽號虽然更大,但操帆手不足,转向笨拙。
而且对方是两艘灵活的武装快艇,上面必然配备了小口径舰炮!
硬拼胜算极小。
甲板上不少人的脸上再次露出了恐慌。
张万森放下望远镜,目光扫过眾人。
这些人终归比不上死士,一点挫折都会导致崩溃!
他转身面对所有看向他的目光,脸上没有任何慌乱。
“赵莽!”
“在!”
“带你的人把所有还能动的俘虏,全部砍掉一条胳膊和一条腿,然后赶到黑天鹅號上去,然后把缆绳砍了!”
“啊?”
赵莽一愣。
“照做!”
张万森不容置疑:“咱们人手不够,没法分兵看管!让他们自生自灭!”
这是要放生俘虏?
眾人皆是一怔。
但很快有人明白了过来。
这是要减轻负担製造混乱,拖延那两艘快艇!
“老舵工!”
张万森看向那位懂操船的老人:
“白鸽號能跑多快就看您的了!带著会操船的兄弟,满帆转向东北,全速前进!”
“好!”
老舵工也被这年轻人的决断感染,咬牙应下。
“其他人抄傢伙准备干仗!”
张万森最后看向那些紧握武器的同胞,声音斩钉截铁。
“那两艘小船,船小炮轻,只要咱们不被缠上他们追不上!就算追上了,想接舷咱们就用人命堆死他们!”
他的话语简单直接,充满力量。
“干!”
人群爆发出怒吼。
白鸽號巨大的船帆被全部升起,在海风中鼓胀起来,笨重的船身开始缓缓转向加速。
而被驱赶到黑天鹅號上的数十名俘虏,则茫然地看著砍断的缆绳以及远处正快速逼近的巡逻艇。
那两艘西洋快艇显然没料到白鸽號会突然放弃同伴加速逃离,更没料到会有一艘被放弃的破船挡在航路上。
它们不得不减速规避,船上的水手衝著黑天鹅號大声吆喝,打著手势。
待看到甲板上那些被捆著手脚的自己人时,两艘快艇更是乱了一阵。
最终其中一艘小心翼翼地靠过去,放下小艇接应,另一艘则重新升起满帆,朝著白鸽號逃离的方向奋力追赶。
这一耽搁就是近半个时辰。
白鸽號已经借著风势,驶出了一段不短的距离。
但身后那个小黑点依旧顽固地咬著,並且在缓慢但坚定地缩小距离。
“老大,那狗日的快艇太快了!照这个速度天黑前肯定能被追上!”
赵莽趴在船尾楼,盯著后面啐了一口。
老舵工在一旁,满是皱纹的脸上汗水混著海水,他吃力地把著舵,声音发喘:
“这白鸽號货船笨重,吃水深,实在跑不过那些轻巧的巡逻艇啊!”
张万森扶著船舷,海风將他额前的碎发吹得不断扬起。
他脸色平静,心里却在急速盘算。
硬跑跑不掉!
打?
对方有炮!
在海上放风箏就能把自己这艘笨重商船耗死。
唯一的胜算,还是贴近了靠死士跳帮用命去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