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决赛当天，国家体育馆再次爆满。
    从星火大巴驶入场馆地下通道开始，外面的声浪就没有停过。
    隔著厚厚的车窗，陈安仍能听见那种像海潮一样拍来的呼喊。
    “星火！”
    “陈安！”
    “拿下苍穹！”
    王聪坐在靠前的位置，脖子伸得老长，透过玻璃看外面密密麻麻的人群，嘴角压都压不住。
    “这阵仗，真他妈像总决赛。”
    主教练看了他一眼，“注意用词。”
    王聪咳了一声，“我的意思是，观眾非常热情。”
    辅助坐在后排，手指不停搓著队服袖口，“我刚才看了一眼直播间，在线人数已经破纪录了。”
    中路法师低声道：“別说了，我现在手心都是汗。”
    射手笑了一下，“你昨晚训练赛被顾沉舟杀怕了？”
    “放屁。”中路法师立刻抬头，“我是紧张比赛，不是怕他。”
    “怕也正常。”上单靠著椅背，声音很沉，“他確实难打。”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
    陈安低头看著自己的手指。
    右耳后侧还有一点隱隱的钝痛，不尖锐，却像有一根细线埋在那里，只要周围声音一大，就会被轻轻拉扯。
    他没有揉。
    苏小雨坐在另一侧，抬眼扫过所有人，“进场后，所有个人设备统一交给工作人员，比赛区內不允许私自接触任何外部物品。饮水、毛巾、外设，全部走双人確认流程。”
    王聪立刻道：“这个我盯著。”
    苏小雨看向他，“你盯著情绪就行。”
    王聪一噎，“我今天很稳。”
    主教练冷声道：“从现在开始，所有人只说比赛相关內容。场外的事，交给林总和安保。”
    陈安抬起头，“灰衣人那边，有动静吗？”
    苏小雨顿了顿，“贵宾区三排七到九號已经纳入监控。购票链路做过清洗，表面身份很乾净。林总在总控室。”
    “他亲自盯？”
    “嗯。”
    陈安点头，“那我们只打比赛。”
    王聪忍不住道：“可那人要是真在现场搞事呢？”
    陈安看著他，“他越想让我们看他，我们越不能看。”
    王聪皱眉，“这话听著怎么像顾沉舟？”
    “因为道理一样。”陈安声音很平，“比赛里，对手给你一个明显的点，不一定是破绽，可能是他要你交注意力。”
    主教练接过话，“今天第一局，谁都不许急。尤其开局，苍穹不会按训练赛原样来。”
    中路法师深吸一口气，“先输半步。”
    辅助低声补了一句，“慢半拍支援。”
    射手活动了一下手腕，“只动一步。”
    陈安看了他们一眼，“记住，不是背口诀，是活著执行。”
    大巴停稳。
    车门打开的一瞬间，场馆內部的冷气和外面压进来的声浪一起灌了进来。
    工作人员在通道两侧列队，摄像机的红灯已经亮起。
    星火五名选手在主教练带领下往前走，王聪作为经理跟在后面，脸上难得没有嬉笑。他一边走，一边压低声音对苏小雨说：“今天要是贏了，我能不能在后台喊两嗓子？”
    苏小雨没有看他，“等打完再说。”
    “这也不行？”
    “贏了可以，没贏不准提前预支。”
    王聪张了张嘴，最后只憋出一句：“你们真是一点迷信都不讲。”
    陈安走在队伍中间，通道尽头是刺眼的舞檯灯。
    主持人的声音从前方传来，被观眾席的欢呼声撕成碎片。
    “让我们欢迎——星火战队！”
    灯光猛地落下。
    陈安迈上舞台。
    那一刻，整个国家体育馆像被点燃。
    八面大屏同时给到星火队员特写，红色队標在屏幕上旋转，观眾举起灯牌，声音一层压过一层，几乎把解说席的开场词完全吞没。
    张狂在解说席上扯著嗓子喊：“现场已经听不见我们自己说话了！星火登场！他们在上一轮淘汰黑蛇之后，成为本届世界赛最受关注的队伍！”
    李岩接著道：“但今天他们面对的是苍穹，东亚赛区全年不败的超级强队。尤其是中单顾沉舟，他的节奏控制能力，可以说是目前赛事最顶尖的存在。”
    张狂笑了一声，“一个是把对手撕开的刀，一个是让对手窒息的网。今天这场半决赛，太值得看了！”
    星火队员走到舞台中央。
    陈安没有挥手，只是微微抬头，看了一眼观眾席最高处。
    光太亮，人群像一片起伏的暗色海洋。
    隨后，另一侧通道灯光亮起。
    苍穹战队入场。
    他们没有夸张动作，队员一个接一个走出来，步伐整齐，安静得不像是踩在八万人面前。
    最后一个，是顾沉舟。
    他穿著苍穹的黑白队服，神情平静，眼底没有兴奋，也没有敌意。
    镜头切到他脸上时，现场声浪短暂变成了另一种低沉的轰鸣。
    王聪站在后台入口，低声骂了一句：“这人真像来宣判的。”
    苏小雨没搭理他。
    舞台中央，两队擦肩。
    陈安和顾沉舟的目光在半空中碰了一下。
    没有笑。
    没有挑衅。
    也没有赛前採访里那种隔著屏幕的压迫。
    顾沉舟只是看著他。
    陈安也只是看著顾沉舟。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几秒后，顾沉舟收回视线，走向苍穹比赛席。
    辅助坐进比赛舱时，长出一口气，“他刚才看队长那一眼，我后背都凉了。”
    中路法师把外设放好，“別描述了，我刚热身完。”
    陈安坐下，戴上耳机前说：“检查设备。”
    裁判组已经提前进入比赛区。
    这一次，复查流程比任何一场都严格。
    键盘、滑鼠、耳机、显示器、座椅、网络链路、音频接口，全部逐项核验。裁判拿著平板对照清单，一项一项確认，旁边还有赛事技术人员全程录像。
    裁判问：“陈安选手，耳机音量是否正常？”
    “正常。”
    “是否存在杂音？”
    “没有。”
    “左右声道是否清晰？”
    “清晰。”
    “麦克风测试。”
    陈安开口：“星火一號位，测试。”
    队內语音里传来辅助的声音，“听得清。”
    中路法师：“清楚。”
    射手：“没问题。”
    上单：“正常。”
    裁判继续问：“是否確认比赛设备无异常？”
    陈安停了半秒，右手从耳机边缘滑过，“確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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