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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一个弃妇而已
    顾知意的心怦怦直跳,她知道机会就在眼前。
    萧昱,你以为我的虚与委蛇,仅仅只为报復林家吗?
    一个既得利益者,绝不无辜。
    谁知道这份献媚的交易里,你充当著什么角色?
    她紧紧握住袖中淬毒的银簪。
    等待一个合適的时机。
    而萧昱,不知何时轻轻地握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呼吸略沉,凛冽的目光锁著她惊惶未定的眼眸,拇指轻轻抚过她方才被吻过的、略显红肿的下唇。
    “危险的东西不要带在身边。”
    说完,隨手一掷,银簪便“嗡”地一声插入数十米外的树干。
    顾知意的心猛地一沉,瞬间如坠冰窟。
    一股后知后觉的寒意顺著脊椎急速攀升。
    在他面前,她那些细微的情绪、隱藏的心思,似乎都无所遁形。
    他碾死自己,就和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萧昱盯著她有些苍白的脸,笑得狎昵而志在必得。
    “知意,本王有的是耐心,等你心悦於我。”
    说完,他直起了身,恢復了那般高高在上的亲王姿態。
    仿佛刚才片刻的沉迷与失態从未发生。
    “別忘了,你的父母还在京城等你。”
    顾知意心里一沉,突然清醒过来。
    她不能这么明目张胆地杀他,否则会连累顾氏满门为她陪葬!
    她只能等待,等待一个合適的时机,不知不觉地用术法杀他。
    三日后,王府的双层楼船驶进建康城石头津码头。
    船刚泊稳,萧昱便带著亲隨侍卫率先离去。
    临行前,他执起顾知意的手承诺:
    “知意,你先回顾家安心住下。”
    “只要你听话,本王答应你,一定会风风光光地迎你进门。”
    顾知意垂眸,心中却是一片冰冷的嘲讽。
    风光入门?她何曾在乎这些。
    她所求的不过是接近他,然后找机会杀了他。
    萧昱,希望你不要失了信才好。
    顾知意就这么大张旗鼓地抬著三百台嫁妆回到了顾家。
    这般声势浩大的场面,引得路过的行人纷纷驻足,交头接耳地议论著这桩稀罕事。
    “快看!那不是顾家嫡女吗?前几日不是刚被林家……”
    “是说呢,听说她从小身体不好,在乡下养了十年,估计连林家都看不上她粗鄙……”
    “真可怜,年纪轻轻就成了弃妇,以后只能老死后宅……”
    顾知意和离的消息,在一日之內就传遍了建康城。
    毕竟当年顾府嫁女,十里红妆,也被传为佳话,可如今不过两年就成了弃妇,实在难以不让人唏嘘。
    一时间,顾知意又成了满京城的笑柄。
    她却恍若未闻,脊背挺得笔直,从顾府大门归了家。
    母亲刘氏得门房通报,急匆匆地赶到前堂。
    看到满院箱笼,眼中满是震惊。
    “知意!”刘氏快步上前,一把抓住女儿的手,声音都在发颤。
    “你真的和离了?”
    一旁的如兰见到主母,连日来的委屈和惊惧再也压抑不住,扑通一声跪下。
    “主母!您不知娘子她受了多大的委屈!那林家,那姑爷他根本不是人……”
    “如兰!”顾知意陡然打断了她。
    她不能让母亲知道那不堪的、涉及睿王强占的实情。
    那只会让母亲更加恐惧绝望,甚至可能衝动之下做出祸及家族的事。
    她深吸一口气,迅速敛去眼底翻涌的恨意,轻轻握住母亲冰凉颤抖的手,声音放软:
    “阿母,莫要听如兰胡说。”
    她微微侧过脸,似是不愿多提,轻声道:
    “是女儿……女儿发现林修然他,早已移情於表妹冯氏。女儿眼里容不得沙子,便自请……和离归家。”
    她將这个早已想好的、更能为人接受的“理由”缓缓道出。
    刘氏听完,怔忡了片刻。
    她看著女儿强装平静却难掩苍白的脸,眼泪唰地一下流了下来。
    一把將顾知意搂入怀中,泣声道:“我苦命的儿啊!当初以为林修然是个可靠的……都是阿母不好,阿母没有为你看对人。回来就好,回来就好!阿母会保护你的。”
    顾知意依偎在母亲温暖的怀抱里,鼻尖一酸,几乎要落下泪来。
    但这脆弱只持续了一瞬,她便强行压下。
    母亲的保护,在这建康城的滔天权势面前,太过渺小了。
    而她,必须靠自己走下去。
    顾知意住进了从前的“清月居”。
    屋內的摆设一如从前,仿佛什么都没变。
    但一向和谐的顾家,却掀起了轩然大波。
    顾知意和离归家的消息,还是传到了祖母谢弗的耳朵里。
    申时末,祖母谢弗身边的贴身女使田媼,亲自来了“清月居”。
    “娘子,老夫人请您过去一趟。”
    顾知意起身,收拾停当,跟著田媼向祖母的“乐康堂”走去,一路上异常的安静。
    顾知意的余光瞥到旁边几个小丫鬟探究的眼神,似乎整个顾府都在偷偷打量著她,打量著这个出嫁未及两年就和离的弃妇。
    当顾知意到达“乐康堂”时,才发现家里的其他女眷也都在这,连柳姨娘和庶妹顾苏薈也在角落里站著。
    二叔母张氏和三叔母许氏站在最前面,顾知意发现从前觉得和善的二人,今天看向她的眼光带著明晃晃的厌弃。
    顾知意自嘲地笑了笑,不急不慢地跪了下来,“不孝孙女给大母请安。”
    顾知意跪在青石砖上,锦缎裙裾在身后铺开。
    “孙女出嫁不及两载便和离归家,使顾家蒙羞,望大母责罚。”
    顾知意伏在地上,额头抵著冰冷的地面。
    说著这些虚偽的场面话。
    堂上静得可怕,许久都没有人说话,只有祖母扣动佛珠的声音,“啪嗒啪嗒”,清晰可闻。
    “起来吧。”祖母一贯慈和的声音传来,“地上凉。”
    顾知意抬头看著祖母平静的眼神,从前她一直觉得祖母是庄重慈爱的,现在歷经沧桑却看懂了这种平和背后的苍凉。
    “你的事,我已经知道了。既回来了,就安心住下吧。”
    祖母抬了抬手,將她扶了起来。
    张氏看到谢弗居然轻轻揭过这件事,有些沉不住气。
    “阿母,我知大娘子在林家定是受了委屈,可是过日子哪能没有矛盾的,这就和离归家,让顾家以后怎么在世家大族面前抬得起头来,我们顾家何曾出过弃……和离归家的女子。”
    许氏也在旁边轻声嘀咕,“哎,我们芷儿还没有婚配呢,她这样子有损家风,我们芷儿还怎么找个好人家。”
    谢弗淡淡地转头看了张氏一眼,“如你所说,应该怎么做,才能使顾家声誉不受损?”
    “我……”
    张氏被谢弗看得心头一颤,手中的帕子绞得更紧了些。
    她瞥了瞥站在一旁的顾知意,见她衣衫鲜亮、腰背挺直,不由得咬了咬牙。
    “儿媳想著……”张氏斟酌著词句,“不如让大娘子暂且去城外的家庙住些时日。待风头过了,再……”
    “再如何?”谢弗手中的佛珠突然停了,声音依旧平和,却让张氏后背沁出一层冷汗。
    许氏见状,连忙插话道:“阿母,媳妇听说张家二房前些年丧偶,至今还没有新妇,虽说年纪大了些,但……”
    “砰!”
    茶盏重重落在案几上的声响打断了许氏的话。
    谢弗缓缓站起身,满头银髮在烛光下泛著冷冽的光。
    “我顾家的嫡女,”她一字一顿道,“何时沦落到要给人做填房的地步了?”
    顾知意有些诧异,祖母居然要维护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