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秦涟月说,在这儿每个人都有眼睛,看得一清二楚。
当今天子的心头肉,堂堂贵妃,光天化日之下,被一个陌生男人从房里抱了出来。
院子宽敞,暂时还没被烟火波及。
那男人把戚以棠放下后,揭开湿布,背对著眾人伸手將戚以棠抱入怀中,还摸摸脑袋,低头亲了亲,以做安慰。
动作何其亲密,何其曖昧。
秦涟月唯恐天下不乱,火上浇油,“天吶,戚姐姐怎么能……姑母,臣妾听说最近恭王也在宝华寺,这身形倒是像极了,会不会是……”
太后气血翻涌,要不是被嬤嬤搀扶著,绝对当场昏倒。
谢长卿更是目眥欲裂,这对不知廉耻的姦夫淫妇!
秦涟月:“不过臣妾相信戚姐姐是清白的,他们虽然朝夕相处,青梅竹马,未必不能是兄妹情深。”
“恭王定是不忍戚姐姐葬身火海,才捨身相救,绝对没有私通的嫌疑。”
听到“私通”两个字,谭元霜脸色白了几分,暗自攥紧了手帕。
被秦涟月这样一引导,眾人都把那个男人当成了谢景煜。
宝华寺法会,除了宫中女眷,还有隨行的命妇,不少人对视,都看清了眼底的骇然。
这瞬间,她们脑子只有一个念头——完了!
涉及到戚贵妃和恭王,如此大的宫闈丑闻,她们还能活著离开吗?
太后气得浑身发抖,“冤孽,当真是……冤孽啊!”
谢长卿最是忍不了的那个,趁著火势被扑灭,他脸色铁青,三两步衝进院子里,扳过“谢景煜”的肩膀,打算將这个给他皇兄戴绿帽子的狠狠揍一顿。
然而,就在看清那姦夫面容的时候,谢长卿的拳头顿在了半空——
“皇、皇兄?!”
眼前这张脸剑眉星目,鼻樑高挺,薄唇微抿,眉宇间带著与生俱来的矜贵与冷峻。
赫然是当朝天子,谢瓴。
谢长卿傻了,“哥,怎么是你?”
这姦夫不该是谢景煜吗,皇兄怎么在这儿?
谢瓴眯了眯眼,“除了朕,还能是谁?”
谢长卿被问懵了,按照正常情况,该是皇兄才对,但现在明显不正常——他们不是来捉姦的吗?
捉自己嫂子的奸,捉到了亲哥头上,这对嘛?
但他还是垂死挣扎,“你是不是戴了人皮面具,故意冒充皇兄?”
谢瓴没说话,只瞥了他一眼。
谢长卿缩了缩脖子,这熟悉的压迫感,是他亲哥没错了。
秦涟月脸色白中发青,声音发抖,“表哥,怎么可能是你……”
方才从火场里跑出来,戚以棠脸上手背沾了不少黑灰,头髮微微凌乱,像朵灰扑扑的蘑菇。
谢瓴用湿帕子帮她擦拭,不紧不慢道,“丽贵妃好似很失望见到朕?”
“不是朕还能是谁,恭王么?”
“臣、臣妾……”秦涟月嘴唇囁喏,说不出话来。
【女配这样仰头被擦脸,好乖哦。】
【好一场捉姦大戏啊,反派太稳了,一切都在他掌握之中。】
【李德贵太搞笑了,怕那丫鬟放的火不够大,自己还添了一把。】
戚以棠看到弹幕才恍然大悟。
起火的时候她才醒没多久,正在吃早膳,浓烟从后窗涌进来的时候,她大惊失色,拉著谢瓴就要逃命。
却没想到对方不慌不忙,甚至还扯了块布打湿后罩在他们头上。
戚以棠当时还不理解,就这两步路,跑出去不就行了?
原来是在这儿等著呢,惊艷亮相啊。
不过他们没毛病吧,大早上来捉什么奸,谁家姦夫不是趁著夜黑风高偷摸著来的?
一念天堂一念地狱,太后感觉心臟都不够用了。
刚刚以为戚以棠与人苟且,她都已经在想怎么把人处死,才能全了皇家顏面,却没想到峰迴路转,只是误会一场。
“皇帝,你什么时候来的?”
谢瓴淡淡道,“昨日傍晚,不欲兴师动眾,便没有惊动母后。”
“没想到母后倒是大张旗鼓,带著这么多人过来,捉姦么?”
心思被戳穿,眾命妇低头噤声,恨不能原地消失。
太后表情也不自然,“捉什么奸?哀家不过听闻戚贵妃身子不適,来看望一下罢了。”
谢瓴似笑非笑,“既如此,多谢母后对棠棠的关心。”
正说著,李德贵慌慌张张地跑过来,“陛下誒,您没事吧?奴才听到这边走水了,嚇得魂儿都没了——”
太后的怒火总算找到了发泄的地方,“狗奴才,不好好当御前当差,跑哪儿躲懒去了?”
“太后恕罪,奴才罪该万死。”
李德贵:“陛下吩咐奴才去大殿为太后娘娘您供奉长明灯,方离开一小会儿,这怎么就起火了呢?”
听到是给她供奉长明灯,太后也没话说了。
跟李德贵同来的还有主持。
帝王差点在宝华寺出事,主持觉得天塌了,“阿弥陀佛,陛下受惊了,是贫僧等监管不力,还望陛下降罪。”
谢瓴摆手,“不必,纵火之人已经拿住了。”
谢长卿当即瞪眼,“竟然有人故意纵火,是哪个挨千刀的?!”
侍卫押著一名宫女上前,“稟陛下,事发之时,发现这宫女行踪鬼祟,身上还带著火摺子,人赃並获。”
李德贵惊呼,“这不是丽贵妃身边的梦竹吗?”
太后也认出来了,的確是。
不由得看了秦涟月一眼,后者脸白如纸,整个人瑟缩了下。
李德贵一脚踹在梦竹腿上,“贱婢,你明知陛下在里面,却故意放火,到底是何居心!是预谋著弒君么?”
这偌大的罪名砸下来,梦竹彻底慌了,“奴婢不敢,奴婢根本不知道陛下在里面——”
戚以棠適时开口,“陛下,一个小宫女哪里敢干这种杀头的蠢事。”
“说不准,是背后有人在指使呢……”她故意看了秦涟月一眼。
“戚贵妃,你信口雌黄!”
秦涟月尖叫起来,“表哥,你千万不要信这个贱人,臣妾深爱著您,怎么可能派人纵火?”
眼看著“弒君”两个字被扣在秦家头上,太后也坐不住了,“皇帝,今日纯属意外,月儿是你亲表妹,绝不可能害你。”
“定是这个贱婢跟戚贵妃有过节,怀恨在心才放火。贱婢处死就行了,没必要牵连旁人。”
眼瞅著要被拖走,梦竹嚇得魂飞魄散,“娘娘,奴婢是冤枉的啊,您救救奴婢啊!”
秦涟月根本想不通,她明明是要重创戚以棠,怎么折了自己的贴身丫鬟。
梦竹从小就跟著她,没道理撒谎骗她,好好的谢景煜怎么变成了表哥?
秦涟月抿唇看了梦竹一眼,却没有开口求情。
梦竹心头一凉,瞬间就明白,她被弃了……
但梦竹也清楚,她死了,娘娘会善待她的家人。
於是她挣脱钳制,扑倒在帝王面前,“陛下,此事跟娘娘无关,是奴婢昨晚看到戚贵妃跟恭王在后山私通,找不到办法告发,故而纵火!”
昨晚,后山?
眾人刚放下去的心又提了起来,谢长卿更是痛心疾首,这坏女人怎么这般不知检点?
这还是寺庙啊,简直褻瀆神佛,天理不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