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兄那么孤傲寒冽,宛如山巔雪的一个人,竟然会偷看戚以棠,私底下画她的画像。
甚至因为她给別人送东西而偷喝闷酒……
这都是谢长卿完全没见过的,更是他作为亲弟弟都不曾有过的待遇。
谢长卿那时候就不喜欢戚以棠。
因为她只跟二皇兄他们玩,从不搭理皇兄,脾气又差,张扬跋扈到敢跟七皇兄打架。
他觉得她眼瞎,看不到皇兄的好。
但私下里,看著皇兄多次喝得烂醉,谢长卿又心疼得不行,跑去出餿主意,让他强取豪夺,先下手为强。
“可是强扭的瓜不甜,我不愿棠棠委屈。”
那是谢瓴第一次对他吐露心事,谢长卿简直高兴坏了,“管他甜不甜,先扭下来再说!二皇兄三心二意,不会真心对戚姐姐的,他们要是在一起,戚姐姐不知道多委屈。”
“皇兄你把戚姐姐娶回家,婚后慢慢培养感情,不就好了?”
谢瓴沉默著没有说话。
那之后,凭藉著戚以棠,兄弟关係倒是和缓了不少。
关係恶化是谢长卿八岁那年。
皇兄从战场回来,他们都夸皇兄立了大功,有爭储的资格了,可谢长卿只觉得皇兄瘦了很多。
皇兄对母妃说要娶戚姐姐为妻,遭到了强烈反对。
母妃说戚家家世一般,不能为皇兄爭储提供助益,加上戚姐姐跟二皇子勾搭不清,不配当她儿媳,连侧妃之位都不允…… 皇兄的正妻只能是秦家女,让他死了这条心。
当时皇兄的表情格外难看,同母妃吵了起来。
母妃气怒,骂皇兄不孝,用镇纸砸破了皇兄的额角。
爭执间,灯油被打翻,点燃了帷幔,导致行宫失火。
母妃同宫人慌慌张张,抱起他就往外跑,皇兄被孤独的留在火场里……无人问津。
再后来,皇兄登基,尊母妃为太后。
可紧接著,谢长卿就收到了一道圣旨,封他为晋王,即刻起驻守封地,无詔不得回京。
晴天霹雳也不为过,不是同父同母的尚且能留在京中,而他这个亲弟弟,却要远远地发配出去。
谢长卿想抗旨,想衝进宫去问个明白,却只能催眠自己——
皇兄初登基,外忧內患,朝纲不稳,需要信得过的人去镇守边陲。
他作为天子亲弟,去封地镇守,正合適。
然而此刻,戚以棠的话戳中了谢长卿自欺欺人的伤口,只觉心口都痛了。
“你!你胡说——”
他脸色又红又白,“皇兄怎可能不喜欢我,你这个坏女人故意挑拨我们兄弟关係!”
戚以棠撇了撇嘴,“那你去告状唄,顺便再当面问问你哥,到底为什么不待见你,让你独自在封地待了这么多年,不闻不问。”
“要不是我好心求情,你以为你这辈子还能回来几次?”
【不愧是恶毒女配啊,从不吃亏,小嘴跟淬了毒似的。】
虽然手无缚鸡之力,但论嘴皮子,戚以棠就没怕过谁。
其实戚以棠觉得自己还说得挺克制的,没什么杀伤力,但这话对一个哥控而言,不亚於诛心之言。
谢长卿眼前阵阵发黑,“不,不可能,皇兄绝对不会……”
是皇兄亲自下旨,让他回来给母后祝寿的,还允许他在京中多待半年……
他们兄弟关係明明就缓和了。
“你不信啊,”戚以棠转身就要走,“要不要我好心帮你去问问?”
“不行,你不准去!”谢长卿慌忙拦住她。
就算谢长卿再自信血缘关係割捨不掉,也清楚自己和戚以棠在皇兄心中的分量。
一个天一个地。
皇兄喜欢这坏女人这么多年,他根本比不了。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让他直面这残酷的事实,连自欺欺人都做不到。
话还没说完,谢长卿倒先哽咽了。
弹幕都乐了,【我的爸呀大哥,你哭什么?】
【美男垂泪,你別说小帅哥哭起来还挺好看。】
【不觉得女配太过分了吗,人家还是个孩子,说这么难听,简直没素质没教养。】
【哟哟哟,男人至死是少年唄,都十好几岁了,还是男童唄。】
他这一哭,倒把戚以棠弄不会了,“不是,你哭什么?搞得像我欺负你似的。”
谢长卿哭得眼尾泛红,“本来就是……”
戚以棠看了看四周,暂时还没人注意到这边,但宫里人多眼杂,要是传到太后耳朵里……
她倒不是怕,只是会很麻烦。
本来谢瓴就挺忙,她也有很多事要做,没功夫去关心什么弟弟。
“行了行了,男子汉大丈夫,流血不流泪,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你是十七,又不是七岁,再说你哥就从来不哭。”
这人的泪珠子像不要钱似的,戚以棠妥协,“……我把桶里的鱼都给你行了吧?”
“谁稀罕你的鱼!”谢长卿抹了眼泪,恨恨道,“你脾气这么差,一点都不值得皇兄喜欢!”
说罢,抢走太监手上的鱼,转头就跑了。
戚以棠:“……”就没见过这么幼稚的。
怪不得谢瓴不喜欢这个弟弟,整一个哭包唄。
……
这点小插曲自然躲不过太后的眼睛,但太后无暇去管。
因为西北战事突发,北戎新王屡次挑衅,朝中因为谁出征吵得不可开交。
几个武將出身的將军自告奋勇,誓要砍下那北戎新王的首级。
谢瓴却未置可否,既不点头也不摇头。
太后劝谢瓴以大局为重——舅舅不会害他,表妹跟他们是一家,秦家好了,谢家才能好。
同时也劝秦振雄差不多就得了,毕竟皇帝是他外甥,他这个当舅舅的不能不给面子。
他们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係。
秦振雄没说话,心中对太后的言论嗤之以鼻。
笑话,谢瓴的皇位都是踩在他秦振雄肩膀上才坐稳的,断断没有他这个长辈先低头的道理。
嫁出去的女儿,果真是泼出去的水。
他这个妹妹,心已然是偏谢家的了。
回到承恩公府,秦振雄先去了秦江篱的房间。
“爹爹——”秦江篱正在做针线,见到他进来,放下手中的活计,脸上浮起淡淡的笑意,“您来得正好……方才我还想著去找您呢。”
“您腿伤未愈,阴雨天时常酸痛,女儿新做了一对护膝,咳咳……您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