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哈哈哈哈——”
朱棣一掌拍在栏杆上,城砖嗡嗡作响,笑声在钟楼內外来回激盪。
道衍立在一旁,目光落在那道赤红如蛟、气血冲天的身影上,难得泛起惊色:“此子气血之烈、之强,早已超出蛮犀撼山劲大成的范畴,却又无山君威震山林之韵——分明是肉身本源雄厚到极致,硬生生將功法推到这般境界。”
他微微侧身,合十笑道:“恭喜殿下,麾下再添一员冲阵斩將、万军可取上將首级的猛將。”
朱棣摆了摆手,语气轻淡:“不过皮肉有成,连筋骨都未淬炼,离真正的盖世猛將,还差得远。”
话说得云淡风轻。
可道衍看得清楚——这位燕王殿下的眼睛,自始至终黏在孟贤身上,那期许与欣赏几乎要溢出来,嘴上却偏要端著一副淡然架子。
道衍也不点破,只顺著话头道:“短短数月便將蛮犀撼山劲修至大成,此子在硬功一道,堪称天纵奇才。”
顿了顿,又轻声补了句:“只是硬功进境越快,对大药的吞噬便越恐怖。殿下先前赏赐的那些,恐怕……早已被他耗得一乾二净。”
朱棣浑不在意地一挥手:“无妨。此子今日护驾有功,忠勇可嘉,本王自会重重有赏。”
话音刚落,他眉梢骤然一挑,目光从孟贤身上挪开,投向战场密林深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笑意:“嗯?先生,大鱼露头了。”
道衍顺著他的目光望去,缓缓頷首。
战场上。
呼赤巴特尔那铁塔般的身躯轰然砸落,尘土扬起来又落下去,砸在地上闷响一声。
元蒙精锐的阵脚,肉眼可见地鬆了。
有人还在挥刀,脚步却已经开始往后蹭;有人眼神飘忽,刀举起来又放下,不知道该砍还是该跑。队伍还没散,但那股子悍不畏死的凶戾气焰,已经泄了大半。
孟贤甩手丟掉半截变形的铁鞭,周身赤红气血翻涌如焰,大步踏前,运拳如锤,蒙古精锐擦著便伤,挨著便亡。
朱能、陈璽、张辅三人紧隨其后,四人如同一柄烧红的刀,径直捅进元蒙军阵。
朱能的阔背战刀抡圆了劈,一刀下去血雾炸开,专往人堆里碾。
陈璽周身漆黑如墨,横练功夫催到极致,弯刀砍在身上叮叮噹噹弹开,跟砸铁板似的。
他索性连刀都扔了,双手扣住一名元蒙兵卒的头颅,往膝盖上狠狠一磕——骨裂声脆生生炸开,听得人牙根发酸。
张辅长枪如蛇信子,专挑阵中扯著嗓子喊號的头目下手,一枪穿喉,一枪透心。
四人碾过去,元蒙精锐成片成片往后退。
有人掉头就跑,弯刀都扔在地上;有人边打边退,脚步越来越乱,阵型彻底散了架。
“不可能……不可能!”
王哈喇僵在原地,握刀的手抖得厉害。
他死死盯著呼赤巴特尔那具扭曲的尸体,嘴里翻来覆去就这一句,眼神发直,像是被人抽了魂。
一刻钟前,他还觉得胜券在握。
呼赤巴特尔在他眼里就是一座山——他亲眼见过这蛮汉在西域徒手撕开包铁城门,一拳把奔马砸飞出去。那样的怪物,怎么可能会输?
可此刻,这座山就躺在地上,胸口凹下去一个坑,铜人碎成两截滚在旁边。
王哈喇望著那道燃烧般的赤红身影,脑子里一片空白。
“哈哈哈!”
赵百户浑身是血,身上道道刀伤,肋下更是一道伤口翻著皮肉,血顺著裤腿往下淌。
可他反而笑得比谁都响,虎目里杀意沸腾:“我大明圣君在位,天地庇佑!尔等丧家之犬,也敢在大明疆土撒野?”
话音未落,刀已经劈出去。
这一刀又快又狠,带著风声往下砸。
王哈喇猛地回神,想躲已经来不及,只能咬牙横刀去架。
鐺——
金铁交击,火星四溅。王哈喇虎口崩裂,弯刀差点脱手,一口血喷出来,整个人借著这股力往后飘出去数丈。
赵百户收刀站住,没追。
方才那一动,肋下的伤口又崩开了,血淌得更凶,脚下发虚,再追怕是自个儿先倒下去。
王哈喇落地踉蹌两步,扫了一眼四周——手下那些兵跑的跑、散的散,地上丟了一地的弯刀和盾牌。
他心里凉了半截,知道再不走,今日所有人都得交代在这儿。
“事不可为!撤——!”
一声暴喝,他转身就往密林里躥。
残存的元蒙兵卒一听这话,最后那点心气也散了,呼啦啦全往后跑,盾牌弓箭扔了一地,恨不能多长两条腿。
赵百户提刀想追,刚迈出一步就腿一软,单膝跪在地上。
他撑著刀柄硬站起来,朝著王哈喇逃去的方向狠狠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逃?跑得了今天跑不了明天!”
喊杀声渐渐变了味。
从惨烈廝杀,变成了一边倒的追剿。
明军撵著元蒙残兵砍,后者丟盔弃甲,狼狈不堪,再无半点先前的凶焰。
王哈喇带著残兵一头扎进密林,明军正要趁胜追杀——
异变陡生。
王哈喇一群人又从林子里跑了出来。
不是杀回来,是……被赶出来的。
紧接著,一股沉猛如岳、带著蛮荒之气的恐怖气息,从密林深处轰然碾出。
这是纯粹到极致的气血压迫,刚扩散开,就像一柄重锤砸在每个人胸口,整个战场瞬间一静。
朱能、陈璽、张辅同时脸色剧变,身形猛地顿住,下意识握紧兵器,后背汗毛全竖了起来。
连周身赤红气血翻腾的孟贤都脚步一凝,抬头望向密林深处,虎目里第一次露出凝重之色——这股气血,比呼赤巴特尔强了不止一筹。
“好雄厚的气血……”赵百户浑身一僵,伤口剧痛都被这股气息压得发麻,只觉得像被一座移动的山岳盯上了,连呼吸都变得费劲。
下一刻,密林之中,一道魁梧身影大步踏出。
身高八尺,肩宽背厚,穿一件镶金边的黑色蒙元锦袍,面容刚毅,看起来四十来岁年纪,浓眉大眼,眼神如鹰隼般锐利。
周身縈绕著淡淡的土黄色光晕,每一步落下,地面都闷响一声,仿佛脚底下踩著千钧之力。
他没有理会那些溃逃的残兵,目光越过战场,先扫了一眼钟楼上的朱棣,又缓缓移下来,落在孟贤身上。
声音洪亮如钟,带著草原汉子的粗糲与威严:“大明小辈,杀我钦察勇士,坏我等大事——今日,你们一个都別想走。”
话音落地,周身土黄色气血骤然暴涨。
一股远超呼赤巴特尔数倍的恐怖威压,轰然压落。
朱能、陈璽、张辅三人同时闷哼一声,脸色发白,被这股气势压得连连后退,手中兵器都在微微发颤,站都有些站不稳。
孟贤赤红气血猛地一涨,像一道火柱冲天而起,硬生生顶住威压。
脚下地面裂开细纹,他一字一句冷喝出声:“元蒙余孽,也敢在大明境內放肆!”
魁梧汉子嘴角勾起一抹冷傲笑意:“有点意思。肉身气血倒是不差——可惜,你遇上的是本座哈日布和。”
他活动了一下脖颈,骨骼噼啪作响:“本座修炼钦察重躯功五十余年,今日便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硬功,什么叫力可撼山。”
话音未落,人已经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