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黎卫彬看来,高育德的动作並不大,但是却抓住了要害,掌握住副书记和组织部长这两个位置,基本上就堵死了江南人事问题分歧的根本。
对此他也早有预料。
这一次在正月期间,他专程赶赴容城与易至卿会面。
全程二人只围绕江南与陕南的產业协同和发展合作展开了探討,易至卿自始至终都没有提及任何人事调动的问题。
一直到谈话即將结束,易至卿才意味深长地留下了一句话。
“江南的发展还是要靠江南人自己”。
高育德作为空降的书记,孤身入主江南,短时间內显然难以快速搭建起嫡系的班底。
虽然掌控这两个位置,解决了人事方面的分歧出现重大变故的隱患,但是推动一省的工作发展,跟掌控人事方面的话语权是两码事。
想要以最快的速度站住脚跟,掌控江南发展工作的大局,最稳妥高效的办法无疑是提拔和任用土生土长的江南本地干部。
依靠本地干部来凝聚向心力,逐步稀释往日洪建军和易至卿等人遗留的影响力,打破这些年逐步固化的利益格局。
很显然。
这次葛青梅被提名担任省府秘书长,办公厅主任一职,恐怕就是江南本地干部迎来发展机遇的缩影。
不难预判,接下来几个月的时间內,江南的省直机关、各地市还会接连出现新的人事调整信息。
毫无疑问,隨著大批本地干部陆续走上关键岗位,这一轮人事更迭之中,江南本地的干部註定会成为最大贏家,这恐怕才是易至卿那句话的深意所在。
……
时间一晃就到了二月中旬。
这段时间,各地的防疫局势持续严峻,江北那边的管控压力更是居高不下,儘管数字受到了控制,但是网络上的舆论愈发嘈杂,尤其是针对江北前期防控举措的质疑声浪不断攀升。
不过在陕南这边,就在外界的舆论风波四起之际,黎卫彬等一眾班子成员仍然始终坚守自身的发展节奏,並没有被外界的声音所干扰。
2月16號。
黎卫彬再次主持召开省府专题工作会议,专门研究重大项目的保生產,促发展工作。
二月的秦西市依旧被凛冽的寒风所包围。
冬日寒意迟迟不曾消散。
此时的秦西市,持续的神经高度紧绷,不得不说,的確给所有人的生活和工作都造成了巨大的影响。
哪怕是在街头上,行人也是寥寥,就算是出行的市民基本上也都是全副武装,带著几分审慎和戒备,往日热闹喧囂的街市更是彻底没有了往日的活力。
“现在情况到了这一步,各地想独善其身恐怕是不可能了,我们陕南这边,形势还是比较严峻的,生產发展工作已经受到了很大的影响。”
“不说这个了,你爸爸现在身体怎么样?”
不知不觉,年家华已经70了,这个年纪再说发挥什么作用那是假话。
此前年学成调任东海,从去年年底,年家华跟严珍夫妻俩就去了东海跟著儿子媳妇一起生活。
以年家华的级別,组织上在他退休后自然会有充分的保障,西江那边甚至专门给他安排了房子和服务人员,另外还有专门的用车,但是从退休的第二年起,年家华就拒绝了组织上的这些安排。
能做到这一点,除了头脑清醒和为儿子年学成的前途考量以外,年学成在仕途上的进步自然也是一个极为重要的因素。
以年学成现在的位置和年龄,进东海市委班子恐怕是早晚的事情。
“老样子,我爸的性格你还不了解?”
“他这个人说退了那就是真退了,现在基本上不理会官场的事情了,西江那边年前电话联繫了好几次,希望在他方便的时候派人过来看看,他都拒绝了。”
“不过现在也犯了糊涂,说政策矫枉过正,在当前这个形势下管控过严。”
闻言黎卫彬也没说什么。
是不是管控过严,这个事情他还真不好去评价年家华的对错。
从人性的角度来考量,再严格也不为过,毕竟这一次的事件確实存在过高的风险。
但是从开展工作的角度来看的话,那自然又是另一种观点,经济发展这个东西不是死的,会受到各种因素的制约,无非就是一个取捨的问题。
然而从经济发展的最终目標来看,恐怕年家华的意见就未必站得住脚了。
说到底,经济发展的作用仍然在於推动民生福祉的建设,如果连生命安全都无法保障的话,所谓的发展自然也就是一句空话。
当下陕南的工作为什么如此缓慢?同样是这个原因。
截止到目前为止,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陕南在公共卫生领域的投入,以及连带影响造成的收益下降已经到了一个十分可观的数字。
但是在管控这个问题上,他这个省府一把手的决心还是十分坚定的。
“还有个事情要跟你通个气,现在东海这边,小范围里面已经有一些消息了,魏市长可能会另有任用。”
办公室里。
黎卫彬听到这句话久久都没有开口。
其实心里已经在感慨了。
该来的事情,恐怕还真就是来了。
实际上,站在黎卫彬的角度,除了宏观上的布局和发展,他其实已经几乎不会再用记忆中那些经歷过的画面去指导现实工作了,毕竟自己这只蝴蝶煽动的影响远比他自己想像的更大。
甚至就连易至卿和朱智昕这种人物的出现以及发展,都未曾在记忆的画面中看到过,也包括魏其隆。
最起码,在他的记忆里面。
魏其隆这个人物是不存在於东海市官场的。
不过现在看来,有些事情还是会按照既定的趋势去发展。
“具体去什么地方有消息吗?”
话筒另一头。
年学成沉默了片刻才说出了一个不太確定的去向。
“具体的话不好说,不过大概率跟江北那边的局势有关係。”
一时间黎卫彬也没有多问。
既然是这样的话,那结果自然就不用多问了。
……
2月17號。
就在黎卫彬刚刚从年学成口中得知只言片语的第二天。
居委会正式通过决定,由魏其隆担任江北s委书记。
同时:
任命姚一新为江北s委副书记,兼汉江市委书记。
任命聂魏林担任东海市委副书记,市长。
任命余艷担任北海s委副书记。
任命彭诗年担任汉东s委副书记,济林市委书记。
……
“特么的,魏成刚这狗日的东西,到底是走了什么狗屎运,刚刚发布的消息你看到了吧?”
办公室里。
几乎是消息出来不到半个钟头,黎卫彬就接到了何千的电话。
果不其然。
这傢伙一开口就大骂了一通魏成刚。
其实不知是何千,黎卫彬也是无语的厉害。
当年他认识的几个人里面,何千是一路顺风顺水,毕竟何方舟的上升趋势几乎没有中断过。
能走到现在这一步,只能说是发展的必然。
燕宏嘛…那更不必多说,毕竟出身摆在那里,就算是燕宏自身后面並没有听他的建议介入松和的绿色產业,没有后来的新农集团,哪怕是他老子燕华亭的鸿雁集团真的垮了,燕宏也不会有多落魄。
但是魏成刚確实不一样。
魏其隆是正儿八经的草根出身,当年在江南也是官运受限,迟迟在那个位置上不得寸进。
结果自打外调之后就一路走险棋。
先是踩著年龄的红线出任东海市市长。
紧接著又到了不得不退之际,骤然调任江北担任书记职务。
老实说,刚刚看到这个消息的时候,黎卫彬都忍不住在心里骂了一句狗日的魏成刚,真是活该他躺在米缸里做米虫。
“消息我是看到了,但是骂他有用吗?”
“我看你不如去找何部长发发牢骚,免得魏成刚回头跟你得瑟。”
黎卫彬一句话懟得何千连骂了好几句,然后就直接掛了电话。
结果这边何千的通话刚刚结束,手机立马又震动起来,一看是燕宏打过来的,黎卫彬不用想也知道是什么事情。
“你也是来跟我骂魏成刚的?”
电话接通。
黎卫彬一开口就堵死了燕宏开口骂娘的余地。
谁料燕宏压根不听他的。
“骂他怎么了?”
“狗日的东西,天底下的好处全被他占了。”
“何千也给你打电话了?”
闻言黎卫彬点了点头。
“打了,刚掛掉,狠狠地骂了一通,我看他现在恐怕是吃不好饭,睡不好觉。”
这么说嘛当然是几个人开玩笑。
不过也足以看得出这一次任命的突然性。
“哎,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啊。”
“这傢伙真是活该他痛快,魏书记这一上,我看起码还得干个十年八年的,能躺贏到四五十,我也是服了他魏成刚。”
跟燕宏聊了一会儿。
掛断电话。
黎卫彬想了想还是给魏其隆发了个祝贺的消息过去。
相比於何方舟,他跟这位魏书记的关係確实算不得更亲密,不过毕竟算不得外人,有些事情自然也不能免俗。
结果刚发完消息,还没等魏其隆回復,魏成刚就先把电话打进来了。
瞥了眼来电显示,黎卫彬也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接通了电话。
“跟我显摆来了?”
话筒里。
魏成刚闻言先是一阵沉默。
紧接著才突然有些低沉道:“那倒不是,我还不至於那么肤浅。”一时间弄得黎卫彬都有些错愕。
真是见了鬼了!
认识近20年,他什么时候见过魏成刚这幅死样子。
就连当年两人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这傢伙喝得烂醉如泥,態度还是囂张的不行。
结果他还没来得及感慨,话筒里魏成刚突然开口道:“我现在主要是担心人生实在是太特么的无聊了,毫无奋斗的动力可言啊。”
一句话说得黎卫彬差点就破口大骂。
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
“我正打算跟魏书记联繫,要么我跟他提个建议,看看能不能走一走何千那边的路子,先把你弄到步队里去减几年肥肉?”
“滚犊子吧你。”
“我看你跟燕宏和何千一个吊样,这就是嫉妒!”
“你是不知道,刚刚何千那个王八蛋打电话过来,居然说我是米虫,我艹了他八辈祖宗,老子还需要做米虫吗?我现在连吃饭都需要人餵。”
一时间黎卫彬也无语住了。
他好赖也是个省府一把手,此刻居然想不到一个合適的词语来乾死魏成刚这个王八蛋。
“有事吗?没有正经事我就掛电话了,没有时间跟你在这里吹牛打气球。”
“別,再聊聊……”
下一刻。
黎卫彬已经直接一脸黑线地掛了电话。
沉默了好一会儿。
这才动了动嘴皮子。
“艹!”
真的忍不了啊……(兄弟们,发个电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