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管事,还没有发现对面的法术踪跡吗?”阴鷙男修的声音里带著明显的焦躁。
他站在房间里,目光不停地扫视四周,手指下意识地掐著诀,隨时准备应对可能到来的攻击。
被称作陈管事的中年男修脸色难看至极,他闭著眼睛,双手不断变换法诀,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法力波动从他身上一圈圈扩散开来,像是一张无形的网,试图捕捉那个胆敢探查他们的傢伙。
片刻后,他睁开眼睛,脸色铁青。
“我掌握了五千八百卷道经。”他的声音低沉,带著一股咬牙切齿的意味,“对方掌握的道经起码在七千卷以上。我根本解析不了。”
阴鷙男修的脸色也变了。
五千八百卷,在拜月道下院已经不算低了。能稳稳压过他一头的,至少得是六千五百卷往上,而能让他在探查法术面前毫无还手之力的,七千卷都打不住。
怎么就惹上这种人了?
“他现在不动。”陈管事盯著虚空某个方向,声音低沉,“我確定了他大概的位置,但他不动弹,我就只能干等。”
“那……那我们怎么办?”
“等。”陈管事的脸色恢復了平静,但眼底深处藏著一丝惊惧,“等他先动手。只要他施法,我就能捕捉到法术轨跡,溯源反击。”
阴鷙男修点点头,退到一旁。
两人站在房间里,一动不动,像是两尊雕塑。
房间里静得能听见心跳。
水镜这边,李青看著这一幕,淡淡评价一句:“倒是谨慎。”
他的脸色通红,怒目圆睁,明神香的烟气在体內翻涌,让他的表情看起来狰狞可怖。但他的眼睛很亮,清醒得很,丝毫没有那种被怒火冲昏头脑的样子。
谨慎有什么用?
已经晚了。
李青把手伸进储物袋,掏出几个东西。
草人。
巴掌大小,扎得简陋,但该有的都有——头、手、脚、身子。他把四个草人摆在桌子上,又拿出第五个。
一共五个。
四个围堵他的嘍囉,加上那个陈管事。
李青掐了个诀,手指在草人脸上轻轻一抹。五张脸浮现出来——壮硕的、瘦高的、矮个的、脸上有疤的,还有那个中年男修阴鷙的面容。
栩栩如生。
他从袖袍里取出那几缕被法力包裹的气息,挨个儿拍进对应的草人里。
气息入体,草人微微颤动了一下,然后归於平静。
李青拿起一根银针,针细如髮,在阳光下泛著冷冷的寒光,深吸一口气,开始施法。
第一针,扎在壮汉草人的左眼。
第二针,右眼。
第三针,左耳。
第四针,右耳。
第五针,鼻。
第六针,口。
七窍,七根针。
李青扎得又快又稳,每一针都精准地刺入草人的七窍,只留一小截针尾在外面。
五个草人,三十五根针。
扎完最后一针,李青放下银针,双手掐诀,开始念咒。
“嗶哩嗶哩……”
咒语从他嘴里吐出,音节古怪,听著有点滑稽。但配合著他通红的脸和怒目圆睁的表情,配上那五个插满银针的草人,场面诡异得很。
“玛卡巴卡……”
草人开始颤动。
那些银针跟著颤动,一点一点,慢慢往草人体內深入。每深入一分,草人就凝实一分。原本乾瘪的草茎变得饱满,粗糙的麻绳变得光滑,模糊的五官变得清晰。
“渥德刀盾……”
草人越来越凝实,越来越像真人,不是像,是在某种意义上,正在变成那些人。
最后一句咒语念完。
李青双手一合。
五个草人同时停止了颤动。
它们静静地躺在桌子上,凝实得像五个缩小版的人偶。五官清晰,表情凝固,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白色。
然后,它们开始变化。
皮肤一点点失去光泽,变得乾瘪、粗糙。血肉一点点消融,露出下面隱约的骨架。五官扭曲变形,最后只剩下五个骷髏一样的轮廓。
枯瘦如骨。
白骨厌胜术。
李青看著那五个骷髏草人,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哈——”
那口气不是普通的呼吸,是明神香在他体內翻涌多时凝聚的一口烟气。烟气从他嘴里喷出,准確无误地笼罩住五个草人。
青烟繚绕,草人在烟雾中一点点融化。
等烟雾散尽,桌子上只剩下五堆灰白色的粉末。
李青的脸色也恢復了正常。
他拍了拍手,站起身来。
房间里,陈管事的脸色突然大变。
“逃!”他只说了一个字,转身就往外冲。
阴鷙男修愣了一下,下意识想跟上去,但腿还没迈开,整个人就僵住了。
一股剧痛从七窍同时涌来。
眼睛、耳朵、鼻子、嘴巴——每一处都像被针扎一样,疼得他浑身发抖。他想喊,喊不出声。想跑,迈不动腿。想施法,法力像被什么东西堵住,根本运转不了。
他看见陈管事也停在了门口。
两人隔著几步远,同时转过头,对视一眼。
那一眼里有无尽的恐惧。
然后,他们的脸开始变化。
皮肤失去光泽,变得乾瘪。血肉一点点消融,露出下面惨白的骨骼。五官扭曲变形,最后只剩下五个黑洞一样的窟窿。
整个过程,不到三息。
两具骷髏站在原地,保持著对视的姿势,一动不动。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
片刻后,骷髏哗啦啦散落一地,化成一堆白骨。
与此同时,水镜前。
李青伸手在镜面上一抚,画面和水镜一起消失不见,他开始收拾东西。
五方旗拔起来,擦乾净,收回储物袋。檀木桌摺叠收起,蒲团拍打干净,香炉里的香灰倒掉。明神香的残根处理掉,银针的痕跡抹掉,草人的粉末装进一个小袋子,回头找个地方扔了。
所有东西收好,李青最后看了一眼这片空地。
他双手掐诀,施展五行顛倒术。
地面翻涌起来,像被无形的手搅动。空气扭曲变形,光线折射紊乱。这片空间里的所有气息、痕跡、残留的法力波动,全部被搅得乱七八糟。
想追踪?
先解了这道法术再说。
做完这一切,李青驾云而起,头也不回地往下院飞去。
云朵飘飘,清风拂面。
李青站在云上,心情不错。
那几个人的下场,他大概能猜到。白骨厌胜术杀人最快,一旦中招,几乎没有生还可能。就算有人及时施救,也得是道经掌握数比他高的人才行。
比他高?
一万零一百二十八卷。
下院院区里,有多少人掌握的道经超过这个数?
李青想了想,好像没几个。
一个普通庄园,会为了几个嘍囉花那个钱吗?
不会。
而且,他也没给时间。
白骨厌胜术在咒杀类法术里算是最容易被破解的,但那也得有时间破解。等那些人反应过来,人已经死透了。
李青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
法力不多,斗法不行,正面硬刚谁都打不过。但他有一万卷道经打底,有咒杀术在手,有耐心,有脑子。
这就够了。
他抬起头,看著远处渐渐清晰的下院轮廓,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回去继续啃道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