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醋、醋!
    夏屿从那次活下来后便定下心,绝对不能再骗姐姐了。
    就算自己真的会出事,也不能一直瞒着她反而会叫她更加心伤。况且此次是最后一程,往后自由了就可以陪着姐姐不问其他。
    可是真到要相见时候,又不知道怎么面对姐姐的眼睛。想到上次姐姐哭得那样厉害,抱着他要他别走,自己却连头都不敢回。可想而知姐姐会如何伤心,他自己都要唾弃厌恶自己,现在真是踌躇不安…趴在墙上只敢痴痴看着姐姐的剪影。
    真是太没出息了,他在心里骂自己。
    可是越靠近姐姐,心里的不安越发浓重。这也许就是近乡情怯吧。姐姐似乎与萧楚澜关系很是不错,夏屿也听到了许多关于萧楚澜的事情,无非是夸赞他智勇双全,平易近人…虽然市井百姓都如此言说,但是夏屿已经默默把萧楚澜想象成一个表里不一的坏人,姐姐肯定是被骗了。
    不行…他必须要跟姐姐说道!
    正要跳下去,忽然传来脚步声。
    夏屿立刻缩了回去,露出一双眼睛看向来人。
    来人一身玄衣锦袍,不是萧楚澜还能是谁?
    他走到夏鲤门前,纠结了一会儿才屈起手指轻轻叩了两下。
    夏屿的牙根无端发酸。
    无人知晓的地方,少年清俊的面容都要扭曲在一起莫名狰狞。
    门开了。
    夏鲤站在门内,乌发披在肩上,只松松挽了半截,更显淑丽秀美。夏屿远远看去,心头一荡,心里又酸又涩,又庆幸姐姐并无什么事。脸色气血好上不少,只不过眉眼带愁,夏屿见了心伤,真想过去抚平。但现在的情况,他实在是不能施展。
    “殿下怎么来了?”
    夏鲤对萧楚澜的到来并没什么反应,看上去倒像是习惯了的平淡。
    ……习惯。
    习惯?
    夏屿把这个词在舌尖碾了又碾,觉得舌头都苦涩得厉害,整个眼眶都要苦红了。
    “我今天遇见了…”
    夏屿一愣,莫不是要把自己抖出来。
    好吧,若是抖了出来他现在就可以跳出来,省的他在背后嚼舌根。
    这不是夏屿胡思乱想,他今天确实有些冲动了,把剑指着一个王爷,属实是大不敬。他们天家人不最在乎颜面二字?萧楚澜说他坏话也情有可原,但夏屿不接受这帽子扣自己头上。毕竟面对的是姐姐,不是其他人,其他人怎么看他都无所谓,只有姐姐…只有姐姐不能讨厌他…
    其他人死了活着无所谓,讨厌他喜欢他什么都无所谓!除了姐姐…姐姐不能讨厌他!
    萧楚澜顿了顿,竟然是把话咽了下去,“今日见了使节,回来便听说李姑娘心情不佳,可是在杨府遇见了什么事?”
    夏鲤微不可查地叹息一声,“殿下外面天冷,请进来吧。”
    他们身影顿了顿,门便合上了。
    夏屿蹲在墙上,几乎崩溃。但忍着悲愤,屏息凝视去听里头的声音。
    “……今日在杨府,杨夫人意外落水,杨尚尹下水救人,他运了轻功,我又试探了几回…”她的声音低落又紧绷起来,“我能确定,杨尚尹便是我的仇人。甚至与我交过手。”
    “我只与他交过手,他的武功路数很是克制我的武功。”
    夏鲤的声音哑了下去,“他的武功很强,而且…我不知道该怎么破。”
    夏屿攥紧了墙上的瓦片,然后他听到姐姐说。
    “殿下,我有些没信心。”
    ……姐姐何曾与人言弱过?
    …不行,夏屿摇摇头,自己怎能怪罪姐姐与别人亲近,更重要的…更重要的应该是姐姐现在很苦恼才对——可是可是,还是好难过。
    “没事,”萧楚澜道,“他再难对付,我也定会护好你。”
    他的声音温温和和的,没有什么大义凛然的语调,甚至不算个承诺。
    往那看去,两个人的剪影交迭。
    ……
    “殿下不必如此——”
    “并非空话!”萧楚澜急切道,“我说过,你我是好友,自然会尽全力帮你。况且…我与他是政敌,迟早要绊他下台。你勿要担心,也莫着急。”
    “咕咕。”
    夏屿回过神来,偏过头,看见一只珠颈斑鸠飞到他的身旁,正歪着脑袋看他,琥珀圆环状的眼睛亮晶晶的,嘴里又发出一声:“咕、咕咕。”
    “……走。”夏屿用气音赶他。
    珠颈斑鸠又歪了歪脑袋,并不走,甚至还往前跳了一步。
    夏屿心情本来就糟糕至极,刚说话才注意到自己舌头都被自己咬出了血。他现在烦得恨不得开始杀生,他警告地看这鸟。
    “滚。”
    要是它再叫,夏屿就把他猎回去煮汤。
    “咕咕——!”它仰天大叫。
    屋内的人声音一顿。
    夏鲤推开门,动作利落毫不拖泥带水,一只手扶着门框,另一只手已经握住了春水剑。她的目光从梅花树扫到墙头,又环视一圈,却只看见了一只珠颈斑鸠。
    ……没人。
    夏鲤凝着的眉头松了下去,心想怕是自己多想了。王府戒备森严,旁人想进来已经很难,还能在自己院落更是不大可能。
    她又关上门,叹了口气。“这件事再从长计议吧。”
    “嗯。”
    萧楚澜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殿下,可是发生了什么?”夏鲤看着他。
    萧楚澜回过神来,摇摇头:“并未发生什么。只是…好奇李姑娘之后的打算。”
    夏鲤垂眸抚摸春水剑剑身,“报完仇,我想找到他,之后找个地方隐居,或者到处走走。”
    这位“他”自然是夏屿。
    萧楚澜了然,失声一笑。夏鲤茫然,并不明白他为何忽然笑出声来。抬眼看他,却见他满目失落无神。
    “这样啊…挺好的。”
    ……
    夏屿早已经运起轻功,逃离了这里。他那是不敢多加停留,怕自己冲动之下做出什么。那珠颈斑鸠也因此逃过一劫。翻过一道矮墙的时候还被绊了一下,夏屿狼狈地跌倒在地上,狼狈得不像个会武功的江湖人士,若是有人晓得他堂堂赤魈翻墙还能摔倒,那真的贻笑大方。的亏路上无人,要不然他真的会发脾气。
    他心底烦躁无比,恨不得拿剑砍树八百回消消火气。想到姐姐与他那般亲密,又没有姐弟这样的身份阻碍。就那般光明正大,逢人说是客卿,客卿…往后还能光明正大说些其他。
    …凭什么。
    凭那萧楚澜是五皇子,甚至是最有可能当皇帝的一位。身份自然高贵。若是做了王妃,那能给她的是静王府的庇荫,再往后呢?是皇权,是千军万马,甚至是江山社稷。
    又凭他谈吐不凡,温煦有礼,不似江湖人言语粗鲁。
    再凭他不会瞒着身份,叫她伤心。
    ……
    …
    夏鲤一早天还未亮便被叫去皇宫,要与萧襄作伴,听说还有一位郡主。她准备齐全,将春水剑绑成腰带状,坐上马车就出了门。
    与此同时,夏鲤前脚刚走,夏屿才从铜镜前挪开目光,他决定了无论怎样都要跟姐姐见一面。但自然是不能唐突,好在他比较白,不必学其他人涂抹胡粉。马尾绑起来,一会儿高一会儿低,有时候又歪了。夏屿以前可能翻桌不干,现在却是盯着铜镜不敢敷衍。
    他虽还是易容的“李见微”,可皮肤状态回到了十五六岁时候,便是面部的轮廓都退回几年前。与她所熟知的李见微自然有所出入。
    但用的发带是姐姐送他的,姐姐肯定一眼就能认出来。
    套上灰鼠色的披风…抱着小鱼,夏屿就这样出了门。他老老实实蹲守在静王府附近一个时辰,小鱼在旁边咬尾巴转了百来圈,把自己都绕晕了,趴在地上睡了好一会,夏屿都没见着夏鲤的身影。
    他想,姐姐肯定是在院落里练剑,不出门也正常。
    虽然并不想要进王府,但是属实是等不到姐姐心里着急。捞起小鱼,警告了几声要他千千万不能叫出声。然后潜入王府,在角落蹲了半天,还是没有看见身影。
    直到听见附近一个扫地的侍女问:“李客卿怎得不在院里?”
    另外一个侍女道:“你怎得不知道呀,李客卿公主不是身边的红人嘛,今儿个一早就被公主接去了呀。”
    夏屿石化当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