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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高华破防
    “听大姐的口音,是第一代移民吧?什么时候来这边的?”张静清说道。
    妇女顿了顿,眼神变得有些悠远:“三十多年前吧。那时候,我从国內来美利坚读工程硕士。第一站去了爱达荷大学,在莫斯科市。”
    “后来在华盛顿州的斯波坎市找到工作,一干就是二十八年。再后来搬到了西雅图,这一晃,三十多年就过去了。”
    说起往事,妇女满脸唏嘘。她的青春、她的半辈子,全都耗在了这片异国土地上。
    这时,老板娘端著一碟小菜走过来,见到张静清,热络地打招呼:“小张道长啊,好久没见你来吃肠粉了。”
    张静清笑道:“主要是老板你生意太火爆,不来早点都没位置。”
    “游客越来越多了嘛。”老板娘笑道:“你爷爷呢?好久没见他老人家溜达了。”
    “爷爷回国了。”
    “回国?”老板娘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一脸不解道:“你爷爷就是在这里出生的,土生土长的本地人,他回什么国呀?这里不就是他的国吗?”
    “老人家对故乡,总是有一种本能嚮往,落叶归根,人之常情嘛!”张静清轻声道。
    “这我可真不能理解。”老板娘摇了摇头:“我记得你爷爷把你爸爸很早就送回国了吧?现在他也回去了,你怎么不跟著走?”
    张静清放下杯子,平静道:“祖坟在这里。我要是走了,老祖宗就没人照顾了。”
    “还是不能理解。你慢慢吃。”老板娘嘀咕著转身离开。
    刚才张静清和老板娘的对话,一字不落地落入了对面中年妇女的耳中。
    “你不是游客,你是华裔?”她诧异地问,“我刚才问你是不是东大人,你为什么不否认?”
    “这也没什么区別嘛。”张静清语气淡然,隨即切回话题:“大姐,你刚才说来这里三十多年了。真是一段漫长时光呀。当年是什么原因,促使你留在这里的呢?”
    “为什么留下来……”
    中年妇女看向张静清,不知为何,虽然面前这个穿著道袍的年轻人的话很少,语气也很平淡,但他身上就是散发著一种让人感到亲和、平静的气质。
    那种感觉,就像是面对著一位资深心理諮询师一样,让人不由自主地卸下防备,想要倾诉內心深处的秘密。
    她沉默了一会儿,继续道:“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嘛,即便过去了这么久,我还深深地记得刚踏足这里时的感受,一切都太震撼了。”
    “到处都是摩天大楼,国內难得一见的汽车,这里满大街都是。街上没有流浪汉,人人都衣食无忧。”
    “那种感觉……怎么形容呢,就像是从一个黑白电视,突然切换到了彩色屏幕,一切都明媚了,我当时就下定决心,一定要留下来。”
    “此后,我努力学习,在本地找到了工作,並付出了一笔违约金之后,如愿以偿地留了下来,成为了一名美利坚人。
    “您是公派留学啊。”
    张静清敏锐地抓住了她话语中的关键点,在她对面轻语:
    “三十多年前的工程硕士,可是凤毛麟角。如果当时您选择回国的话,以您的履歷,应该会有非常好的发展前景吧?”
    张静清经常和唐人街的老移民聊天,他很清楚那个年代的学歷含金量。
    三十多年前,高中生就是文化人,大专生那是妥妥的高学歷,一个村都没几个,本科生更是天之骄子,哪个村要是考上一个,那是要拉横幅庆祝的,绝对的光宗耀祖,前途一片光明。
    至於那个时代的工程硕士,其含金量和稀缺程度,自不必多说。
    张静清的话,让对面的大妈动作一僵,低头拨弄著碗里的肠粉。
    这个问题,这三十年来,在无数个夜深人静的时候,她其实在心里反覆问过自己很多遍。
    特別是最近这几年,她想得越来越多,甚至开始整夜整夜地失眠。
    如果当时,自己没有被眼前的繁华蒙蔽双眼,而是回去了,现在会是怎样一番光景?会有怎样的身价,会获得怎样的社会地位?
    她抬起头,苦涩地开口:“如果当年我回去了,我现在可能会是一所顶尖大学的知名教授,甚至可能已经评上院士了。我会拥有属於自己的实验室,会有很多造福於人的科研成果,会有很高的社会地位和荣誉。但这个世界没有如果。”
    她嘆了口气,语气复杂道:“我只是没有想到,也根本想像不到,区区三十年的时间,为什么会有如此巨大的变化?”
    “你感觉到了怎样的变化?”张静清安静地充当著一个倾听者。
    中年妇女回忆起过往的岁月,道:“我刚来这的时候,从没见过流浪汉或是街头乞討的人,那会是九十年代初,我几乎年年都回东大,我经常看到很多流浪者,不少是残疾人,或是流落街头的孩子,沿街乞討,这在当时很普遍。”
    “二三十年后,如今再回去,看到这些高楼大厦时,摩天大楼、高铁和豪华商场,几乎每座城市,无论一线、二线还是三线,全都一样,极其漂亮。”
    “整洁的街道,还有一流的基础设施,我看不到流浪汉,也没人偷鸡摸狗,治安也出奇的好。”
    她的声音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失落:“我经常在想,这些摩天大厦,这些如此繁华的都市,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凭什么属於那里?”
    “它们应该是纽约或是芝加哥,西雅图那样的城市才配得上才对。”
    “但当我结束访问,回到美利坚的时候,眼前的景象触目惊心,隨处可见流浪者的帐篷。人们在十字路口沿街乞討,恍惚间觉得两国已然乾坤倒转。说实话,我有点难过。”
    中年妇女非常的低落,眼眶甚至有些微微发红,或许是张静清是一个华裔,或许是张静清善於倾听,她將心底的落差全盘托出。
    “是吗?”张静清的情绪很稳定,既没讥讽,也没安慰,只是平静的问:“那你觉得现在的西雅图,相当於东大的几线城市?”
    “这话我真不想说,但不得不说实话,西雅图简直像东大的三线城市,华盛顿勉强算一线城市,芝加哥顶多算二线。”
    中年妇女嘆了口气:“说这些我都觉得悲哀,但事实如此。我现在就住在西雅图,跟东大城市比起来,它顶多算个三线,顶多。”
    张静清的脸上露出一抹由衷的笑容:“我倒不觉得悲哀,故乡崛起,越来越好,总是一件好事,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