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来,喝点水。”
寸头递过来一瓶水。
余霄接过,瓶身冰凉,上面还凝著水珠。
不过余霄只是握在手里,他没喝。
寸头瞧了他一眼,脸上並没有显露出什么特別的情绪。
“呵呵,兄弟,这戒备心倒是挺足。”
余霄没有接话。
寸头也不在意,自己仰头灌了两口,抹了抹嘴,自我介绍起来。
“我叫胡富有,是东仙盟玄光门弟子。”
他说著,再朝旁边努了努嘴。
“高点的是吴量,移山宗的。”
壮汉听这介绍到自己,便衝著余霄点了点头。
“那边是刘图,神炼门的。”
憨厚的汉子也是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
余霄多看了吴量一眼。
移山宗。
和山哥是一个宗门。
不知道他们认不认识。
不过眼下也不是细问这些东西的时候,他收回目光。
“我…余霄,文礼阁的。”
“文礼阁!”
一听这三个字,胡富有顿时肃然起敬,对余霄行了一个恭恭敬敬的礼。
“没想到兄弟你竟是上三宗文礼阁弟子,失敬失敬。”
上三宗?
听不懂,但感觉身份很高。
没想到李哥和陆语的师门还挺厉害的。
想到这里,余霄也是稍稍回忆模仿了一下李哥平常的姿態,对胡富有简单回了个礼。
“余霄兄弟你,想必是头一回进入秘境吧?”
胡富有的声音不紧不慢,似乎非常篤定,余霄愣了愣,倒是好奇。
“你怎么看出来的?”
“呵呵。”
胡富有笑了声,那笑容里没什么恶意,倒是有种见惯了风雨的老成。
他抬手朝四周指了指,密林幽深,古木参天,藤萝垂掛如帘,每一片叶子后面都像是藏著什么秘密。
“这秘境里头,每一寸土地都有主人,每一丝气息都有归属,而你就带著这么一身突兀的味道,大摇大摆地走著,呵呵。”
“那灵蜂找上你,倒是不冤。”
余霄眉头皱起。
突兀的味道?
他低头嗅了嗅自己身上。
不臭…不香…也就是个普通人的味道,並没有什么特別之处。
“我说的是不属於秘境的味道,是只有我们这些外来者身上才会有的味道。”
胡富有接著指了指地上的灵蜂工蜂尸体。
“虽然我们自己闻不出来,但这些秘境灵兽的嗅觉可是比我们灵敏得多,它们隔著百米都能闻著有生人闯入了它们的领地。”
言罢,胡富有蹲下身,从旁边的草丛里摘下几朵淡黄色的小花,起身递给余霄。
“余霄兄弟,把这玩意儿碾碎了,兑水,抹在衣服上。”
以秘境花香来掩盖自身气味吗…原来如此。
离得近,余霄也確实能从胡富有身上闻到一股淡淡的香气,旁边那两人也是,想必他们身上也都已经抹了这花。
见余霄还没动作,胡富有便稍微催了催道。
“余霄兄弟,你若是不好好处理自己身上的味道,那只会有越来越多的灵兽找上你,这秘境毕竟是它们的地盘。没有任何生灵会喜欢自家地盘闯进来生人的。”
余霄点头,算是应了胡富有的道理,他接过胡富有手里的几朵花,捏紧揉碎,混合著水洒涂在身上。
胡富也再次发出邀请。
“余霄兄弟,还是与我们一起走吧,人在一起总归是安全些的。”
……
一只勤劳的灵蜂工蜂正在专心采蜜。
那朵花不过巴掌大,淡黄色的花瓣微微张开,露出里头细密的花蕊。灵蜂工蜂趴在花心上,口器探进蕊间,一点一点吸吮著蜜露。
它一天要采四千朵这样的花,这是女王的命令。
它热爱这份工作。
因为它的女王就是这么命令它的。
吸完最后一口。
嗯,很好,今天的工作完成了。
等到明天…就可以继续明天的工作了。
生而为蜂,真是幸福。
忽然——
一道黑影从后方猛地窜出。
偷袭!
那黑影的拳头不带一丝犹豫,狠狠砸了下来。
灵蜂工蜂瞬间察觉不对,双翅猛地加速一振,使其在空中猛地一扭,生生漂移出去几米。
拳风擦著它的身子掠过,砸进地里,溅起一片泥土。
灵蜂工蜂稳住身形,这才看清了那偷袭者的模样。
一只没毛的猴子!
好啊,猴子,竟敢闯入女王大人的领地!
灵蜂工蜂一瞬红温,它开始发力,翅膀振得更快,六条腿摆开战斗姿態,两对复眼死死锁在那只无毛猴子身上。
注意力极度的集中,单挑时或许是好事,但群殴则不同。
“就是现在!”
那无毛猴子一声令下,左右两侧草丛里同时躥出两道身影。
是吴量和刘图。
二人动作极快,一左一右,狠狠肘击在那灵蜂工蜂的脑袋上。
砰——
虫子的外骨骼是很硬,但他们这些练气巔峰境界的修行者更不是弱鸡。
肘击將力道直直打入大脑,灵蜂工蜂身子一晃,翅膀乱了节奏,意识开始恍惚。
还不等它反应,正面的胡富有已经冲了上来。
正面一拳,直直砸在它的脑袋上。
咔嚓——
那一声脆响,像折断一根枯枝,拳头击穿了外骨骼直接打入软嫩之处。
灵蜂工蜂的身体从半空中坠落,砸在地上,挣了两下,六条腿慢慢蜷缩起来。
再没了动静。
余霄不得不承认,人多的確是轻鬆些。
至少,再碰上灵兽,他们解决起来真的很快。
……
“这秘境啊,看著乱,跟个迷宫似的。”
“但若从整体著眼,其实也就是一个圆。”
胡富有伸出一根手指,在虚空中缓缓划了一个圈。
“一个圆,分为两部分。”
“四周的外围区域以及中央的核心区域。”
“核心区域是整个秘境的中心。那儿地势匯聚,灵气如泉涌,更是灵玉诞生之地。”
“这秘境里大大小小的灵兽,都在爭抢著核心的归属。”
“爭抢嘛,总有落败的,而那些打不过、抢不贏的族群,便会被驱赶至外围区域,就比如咱们遇上的那些灵蜂。”
“可没有灵气匯聚的地方,终究只是不毛之地。灵兽也不傻,它们知道哪里好哪里不好。”
“所以这些被驱赶至外围的灵兽种群一般都会在外围区域与核心区域接壤的位置筑巢,从而儘可能多的吸食到核心区域逸散出来的灵气。”
“换句话说,我们只要穿过这些灵兽的巢穴,就能进入秘境的核心区域。”
胡富有一边解释一边走,丛林也逐渐稀疏下去,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片偌大的狭间。
两侧石壁陡峭,向上望不到顶。
余霄抬起头,一时竟震惊得有些说不出话来。
这峡谷上方,密密麻麻掛满了蜂巢,大大小小,层层叠叠,像一块块褐色的瘤子贴满整片山体。
偶尔见得工蜂在巢穴间穿梭往来,翅膀振动的嗡鸣声此起彼伏,匯成一片低沉的轰鸣。
两侧石壁,头顶天空,到处都是它们的影子。
这就是灵蜂的巢穴!
余霄回想起胡富有刚才说的。
穿过灵蜂的巢穴,就能进入秘境的核心区域……
余霄收回目光,看向胡富有,那三人脸上却没有太多惊讶,看来他们並不是第一次见著这灵蜂巢穴了。
余霄便问:“这…该怎么过去?”
胡富有笑了声,不紧不慢地开口。
“这些蜂巢,层层叠叠成百上千个。”
“但我们只需要穿过其中一个便可抵达秘境核心。”
“灵蜂这种生物,很规矩的。”他抬手指了指上方那些忙碌的蜂群,“白天,大部分的工蜂都会去外面采蜜。”
“这每个蜂巢里头只会留下三四只工蜂照顾幼虫。”
“而幼虫几乎没有战斗力。”胡富有继续说,“所以我们只需要把其中一个蜂巢內的工蜂引开,就可以穿过蜂巢了。”
“怎么引开?”余霄下意识一问。
然而余霄这话音才刚落下,他便敏锐地察觉到气氛不对。
一回头,也正好对上那三双眼睛。
胡富有的目光冷了下来,还有吴量和刘图,他们的脸上早已没了之前的善意。
余霄几乎是一瞬间便明白了他们的意思——他们要利用自己去引开那些工蜂!
想到这里,余霄退后一步,身体微微下压,双手抬起,摆出战斗姿態。
懂了。
这三人本就不是第一次进入秘境。
秘境的格局,灵蜂什么习性,怎么对付…他们一清二楚。
之所以叫上自己同行,便是为了此刻。
一个合適的诱饵。
余霄盯著那三张脸,自嘲似的笑了笑。
“我还以为你们会是好人呢。”
胡富有也是完全不装了,他歪了歪头,嘴角那点笑意换了个味儿,满是轻蔑。
“余霄兄弟,我看了你和那灵蜂工蜂的廝杀。”他慢悠悠地说,“你那实力境界,最多也就是练气中期,而我们三个可都是练气巔峰。”
“余霄兄弟,你可想清楚了,若真要跟我们动手,你十死无生。”
余霄没吭声。
或许是觉得自己这威胁有效,胡富有便往前迈了一步。
“余霄兄弟,其实你也怪不得我。”
“毕竟我们这些外门弟子进入秘境本就是为了爭夺灵玉而来,相互碰上了,本就是异敌。”
“而你这区区练气中期的实力,又落了单,我们杀你简直易如反掌。”
“但现在,只要你去帮我们引开蜂巢內的区区几只工蜂,我们三个就可以大发慈悲地放你一马,你稳赚不赔的,不是吗?”
“……”
余霄並没有回答,只是低头沉思。
胡富有玩味地似的笑了笑。
“余霄兄弟,都这个时候了,还有什么好考虑的呢?”
余霄终究还是给出了两个字。
“…好吧。”
这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明智。”胡富有评价一句。
余霄转身,便朝那蜂巢峡谷走去。
“嘿嘿,胡老大,这下有好戏看咯。”
吴量是有些幸灾乐祸的。
因为他们骗了余霄。
这蜂巢里头留下来照顾幼虫的可不是什么工蜂。
而是兵蜂!
灵蜂里的战斗种,灵蜂女王最顶的护。
其战斗力远远不是那些採集资源的工蜂可以比擬的。
隨著余霄越走越近,里面的凶物似乎也注意到了他。
那是一种体型巨大、顏色深褐的东西,它们接连从巢穴里探出头来。
一只。
两只。
三只。
越来越多。
这些兵蜂比普通工蜂大了整整一圈,身躯深褐,甲壳上生著暗红色的纹路。六条腿粗壮有力,最前面那对前顎巨大无比,像两把交错的镰,一开一合。
咔——咔——咔——
那巨鄂相撞的声音在峡谷里迴荡,越来越密。
余霄抬头,稍微瞧了瞧,长长一嘆。
“唉……”
接著,从怀里摸出好兄弟氪给他的神奇道具。
“聚则成形,散则为零。”
“三寸真阳火,掌中一点明。”
“去!”
【火符】一瞬燃起,化作数道火流星朝著头顶峡谷两侧的石壁狠狠砸去!
轰!轰!轰!
火焰在蜂巢间炸开,褐色的巢穴碎片四溅。
这一刻,无数灵蜂从炸裂的巢穴中涌了出来,翅膀疯狂振动,峡间的嗡鸣声瞬间拔高了几个度。
后边那三人脸上的表情直接就凝固了。
吴量愣了老半晌才骂出声。
“他娘的,这傢伙疯了!”
本来生人闯入这种小事最多也就惊动两三座蜂巢,可这傢伙竟然直接用火烧了上去。
这还得了!
那火焰还在燃烧,浓烟滚滚而上,少说熏到了上百座蜂巢。
这就好比,別人让你去偷猴子的桃子,你却直接套了猴王的丸子。
於是灾难就来了。
数不清的兵蜂从狭间內涌了出来,密密麻麻,遮天蔽日。
“不对啊。”吴量忽然意识到诡异之处,“那火焰…难道是法术?他一个练气中期,怎会使用法术?”
然而他的胡老大並没有回应他。
吴量一转头,愣住了。
因为胡富有已经一声不吭地就开溜了,如今都已经跑了百米远。
吴量也是愣了一下,隨即脸色煞白。
再回头看时,那些兵蜂黑压压一片,已经把天都遮住了。
至於余霄……
这密密麻麻的兵蜂根本看都不看他一眼,直接从他的头顶呼啸掠过,扑向远处。
余霄瀟洒地拍了拍因振翅的风而不断掀动著的衣角
他的手里捏著一炷香。
匿身香!
那根香不过牙籤粗,顶端燃著一点暗红,青烟裊裊升起,隱匿身形气息。
余霄站在原地,听著身后不远处传来惊恐的惨叫,无奈一摇头。
“嘖嘖。”
“怪不得我啊。”
余霄捏著香,继续朝著蜂巢深处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