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老板点钱,李平试探性问道。
“老板,门口那两个人强收过路费,阻拦你的生意,为什么不报警?”
他不是圣母心发作看不惯,而是想理清街头的逻辑。
他有个不成熟的想法。
老板抬起头,咧嘴笑著露出被烟燻黄的牙齿。
“伙计,你换个角度想,有他们在门口,相当於有了免费保安。
而且,他们是稳定的大客户,总是能想办法把整片街区的垃圾搜集起来,送到我这里。
量大,稳定,每天还不用跟几十个流浪汉打交道,我为什么要报警赶走他们?”
他数出几张钞票递给李平,耸耸肩。
“再说了,报警有什么用?他们就在公共区域晃荡,又没闯进我的地盘。
抓走两个,过两天又会换两个来,更麻烦,现在这样,大家都省事。”
李平接过钱,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在这里,灰色才是常態,还形成了某种平衡。
流浪汉有固定点位捡罐子;回收站老板获得了稳定货源和安全保障;帮派在中间低收高卖。
某种意义上,算是三贏。
“我们桥洞那边的回收点,是灰头帮控制的。”
离开回收站,弗莱彻兴奋地对李平说,眼睛里闪著光。
“不过他们垮了,ping咱们可以合作,招揽人手,拿下那里!”
“每天至少能获得二三百美元收益,你们心动吗?”
弗莱彻越说越激动,比划著名:“你看,德文和fan,出面就是威慑!
还有你,ping,你看起来也不好惹……嗯,很像会那种神秘的东大功夫。”
他笨拙地摆了个李小龙的经典姿势,惹得德文都咧嘴笑了。
“组建一个帮派?”李平沉吟著。
他刚才確实在想这个问题,但不一定是帮派。
可以是一个互助组织。
吸纳像德文、乌娜、杰梅因、老汤姆这样渴望正经工作、人品可靠的流浪汉。
大家抱团,控制一个回收点不仅能获取收益,重要的是获得了高价出售废品的渠道。
以后如果开闢业务,比如:社区清洁、庭院打理、简单家政、甚至二手物品的回收与翻新……
得到有价值的废品后,更能卖出不错的价格。
一个粗糙的產业链蓝图,在他脑海中勾勒出来。
从最底层的捡垃圾,再到清洁服务,回收分类和二手翻新再销售。
打通上下游,形成一个闭环,產生的利润也不容小覷。
控制一个回收点赚差价,是能把他们团结起来的第一步。
未来更是可以朝著公司发展,若是能做成,或许可以帮他获得新的身份。
李平看著弗莱彻兴奋的脸,又看了看身边高大可靠的李凡和德文,缓缓点了点头。
“或许我们可以试试,不过,不是帮派,我们可以叫『桥洞清洁与回收合作会』,从回收点到家政垃圾清洁......”
他简单地描绘了未来蓝图,就是画饼。
还用了合作会这个词,比帮派更安全。
至於怎么走,主要是创造更多的工作岗位,產生更多的效益。
听到这个名字,原本纠结的德文眼前一亮。
他可不想混帮派,但合作会就没问题了,合作勤劳致富。
“bro,听你的!”
李平话音未落,德文第一个伸出拳头响应。
“这个主意好,从回收点到家庭垃圾清理公司!”
他內心深处最抗拒的就是朝不保夕,打打杀杀的帮派生活。
安稳,才是他拼尽全力想抓住的东西。
昨天李平兄弟清理別墅地下室,带回来的垃圾经过老汤姆妙手回春,转手就卖出数千美元的消息,早在营地传开。
德文算过,这笔钱他省吃俭用,打零工攒上大半年才能攒到。
早就听说亚裔勤劳、节俭、善於积累財富,这恰恰是他最想学习、也最缺乏的。
“嘿,德文!你居然不挺我?”
弗莱彻立刻做出一副受伤的表情,“我们可是多年的街头搭档!”
“你只会带我去零元购和打架,”
德文毫不客气地拍了下车子,声音闷闷的,带著余怒,“今天还想拉我去干別的危险的活计……我受够了,弗莱彻。”
弗莱彻连忙直起身,高呼道:“bro,我要是真想混帮派,早就走了,不会还蹲在这桥洞底下,开个玩笑而已。”
他举起拳头,“ping,只要不犯法…嗯,不太犯法,我加入你们。”
“合作愉快。”
李平站定,率先伸出拳头。
四只肤色、大小各异的拳头在空中轻轻一碰。
回营地的路上,李平一边推车,一边將脑海中那个粗糙但逐渐清晰的蓝图描绘出来。
“我们不止是回收点抽成,那太低级,我们把它变成一个枢纽——搜集更多被丟弃但有修復价值的电器,交给老汤姆这样的高手翻新。
利用这个网络和逐渐积累的信誉,去主动承接社区清洁、庭院打理、搬家甚至简单维修的活儿。
把捡垃圾、修破烂、搞清洁这几件事连起来,形成一个闭环。
我们提供从回收到清洁到二手物品的一条龙服务,利润空间会大得多。”
德文听得连连点头,憨厚的脸上放出光来。
这计划听起来靠谱、踏实,不像弗莱彻整天琢磨的那些一夜暴富或拳头开路的冒险。
“这才是正经路子!”
德文难得地瞪了弗莱彻一眼,“你以前就知道让我当打手,你在后面收钱。”
弗莱彻訕訕地挠了挠脏辫,无法反驳。
经过討论,他们一致认为,眼下最紧要的目標,是效仿海鯨帮的模式,深度合作一个回收点,获得更优的收购价。
其次,就是主动寻找清洁、家政类的零工。
来源是个问题。
卡米拉、乌娜和杰梅因他们也是通过脸书群组、社区告示或者朋友介绍接活,但完全看运气,不稳定。
还有日结劳工市场,那里聚集著等待僱佣的短工,僱主开车来,谈好价钱拉人就走,干完结帐。
听起来和东大的劳务市场没啥区別。
“那种地方,最吃香的是墨西哥佬、拉丁裔、白人,还有你们亚裔。”
弗莱彻无奈地摊手,“像我和德文往那儿一站,僱主的第一反应是捂住钱包,第二反应是怕我们拆了他的车。
我俩以前去蹲过几天,屁活没接到。”
体格和肤色,在这种劳动力市场上,有时反而是负资產。
“不,我们有他们比不了的优势。”
李平目光篤定,“教会,卫理教会目前就是我们最大的资源库。”
卫理教会歷史悠久,信徒网络庞大。
在美利坚,教会本身就相当於一个紧密的社区。
信徒家里有清扫、整理、搬运这类需求,许多通过教会发布,或者询问教会工作人员推荐人选。
有教会作为中间人和信用背书,双方都更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