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苦战。
邓景的左肩中了一箭,拄著刀,踉蹌著向水边退去。
跟隨他多年的亲兵如今只剩下最后两人。
远处,隱隱传来马蹄声,邓景知道是慕容延回来了!
他放弃了最后一丝侥倖,此事太过於蹊蹺,与慕容延包括苻方都有关係。
出征前其父劝过他辞掉羽林卫的官职,並告知他如今朝堂看似平静,其实已经暗流涌动。
刚到彭城就碰到了流矢,险些要了他的命。
如今看来这些太过於巧合,有些人这是想要他的命。
看了一眼浑身浴血的两名亲卫,邓景知道,再不走,就永远走不了了。
他咬紧牙关,猛地转身,冲向码头用尽力气一跃而上。
那两名亲卫见他已登船,逼退身前之敌,也返身扑入船中,一个奋力砍断缆绳,另一个捡起木桨拼命划动。
小船歪歪斜斜地离开岸边,驶向雾气笼罩的海面。
“放箭!別让他跑了!”
此时叱干浑也赶到了,气急败坏的声音在码头上响起。
零星箭矢射来,多数落入水中,少数钉在船板上。
就在小船没入海雾不久,码头上的叱干浑甚至还没来得及喘息或思考下一步,马蹄声已到。
慕容延一马当先,勒马於码头边缘。
目光先扫过狼藉的地面,以及海面上那即將消失的船影,最后才落到脸上还带著狂怒的叱干浑。
没有质问,没有听任何解释。
“啪!”
马鞭狠狠抽在叱干浑脸上!
叱干浑被打得惨叫一声,捂住脸踉蹌后退,一只眼睛直接被打的睁不开。
“慕、慕容將军?!是邓景他先……”
“蠢材!逆贼!”
“私怨冲昏头脑,擅起刀兵,尔罪当诛!”
他根本不看叱干浑那试图辩白的表情,对左右厉喝。
“叱干浑及其部眾,聚眾作乱,罪同谋逆!全部拿下,缴械拘押,严加看管!若有异动,格杀勿论!”
命令一下。
慕容延带来的亲兵早上前迅速解除武装,將所有人按倒在地。
叱干浑本人还想挣扎嘶喊,被一名亲兵用刀鞘重重砸在脖颈,闷哼一声,晕死过去。
迅速控制住码头局面后,慕容延脸上的怒色稍稍收敛,隨即换上了一副沉痛的表情。
他翻身下马,快步走向码头上几名倒在地上的羽林卫伤兵。
“快!救人!”
“这些都是追隨邓將军力战护主的忠勇之士!不惜代价,好生救治!”
他亲自俯身,查看一名伤兵的伤口,甚至还用袖角擦了擦对方脸上的血污。
这番做派,迅速將刚刚还在发生的血腥火併定了性。
“传我將令!”
慕容延站起身。
“逆贼叱干浑,以下犯上,已伏法被擒!邓景將军不幸遭袭,下落不明,实乃我军之重大损失!全城即刻起戒严,肃清叛党余孽!另,立即派出所有快马、船只,沿海岸搜寻邓將军下落!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
而此刻城外十里,一处背风的丘陵后。
两千余郯县兵马,无声地隱在渐浓的暮色里。
萧珩站在一处高坡上,望著东南方向眉头微锁。
自午后抵达此地,他已派出了三批斥候,如今依然没有徐羡之或鲁大的消息。
“府君。”
一声低唤,陆明从坡下上来。
“如何?”
萧珩转身问道。
“探明了,守军稀薄至极!披甲持械者,绝超不过两百之数,城中有廝杀痕跡,尤以东城为重,血跡未清,码也仅见零星破损小船。”
“两百?廝杀痕跡?”
这远比他预想的更空虚,但更诡异。
鲜卑人的大军呢?昨日还有消息一切正常,如今......
萧珩已经往最坏的打算去想了。
无论是哪种,眼前这座县城属於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萧珩闭上眼,心神沉入脑海。
古书沉寂,上次当上太守后他就没有用过深度模擬。
看著还有三百多点,萧珩决定保险一些用一次。
【启动深度模擬!】
【投入全部歷史点数:100点!】
【设定目標:夺城!】
【模擬开始……】
方案一(黎明强攻西门):顺利破门,零星抵抗,一个时辰肃清全城。
方案二(分兵佯攻,主力偷袭东门):守军稍作抵抗即溃,半个时辰结束战斗。
方案三(围三闕一,心理压迫):守军部分从东门乘船逃亡,部分投降,两个时辰解决。
方案四(派死士潜入製造混乱):效果显著,守军自溃,伤亡最小。
方案五(乾脆等到中午,堂堂正正劝降):…竟然也成功了。
……
方案八(派两百人鼓譟佯攻,主力埋伏於外,准备“反伏击”慕容延):结果鲜卑人根本没出现,两百人照样把城嚇开了。
萧珩的意识在模擬中看得目瞪口呆。
这哪里是攻城?
这分明是去接收一座已经自行崩溃的空城!
他预设的最坏情况,在推演中一次都没出现。
巨大的信息差,让他先前的一切焦虑和谨慎,显得……有点多余。
【模擬强制结束!】
【消耗歷史点数:69】
【已返回多余点数:31】
【评价:基於朐县守军当前实际状態,任何正面军事压力均可导致其彻底崩溃,最低需求:一支不少於五百人的正规军,於白天发起一次认真的进攻。】
【最终建议:无需复杂战术,直接a上去。】
【警告:推演未检测到慕容延主力位於一日行程內。但此判断基於“其未在模擬时间內出现”,存在极小概率误差。】
萧珩睁开眼,表情十分精彩,先是愕然,隨即是释然,最后化为一丝无奈的自嘲。
“我……是不是太看得起他们了?”
萧珩低声自语,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近七十点歷史点数,就买来了这么一句大实话,对方已经烂透了,直接推就行。
但点数没有白花,彻底打消了他心中最后的疑虑,那种全局在握的踏实感,是任何斥候情报都无法带来的。
他不再犹豫。
“陈大!刘旦!”
“在!”
两人应声而出。
“传令全军,即刻起,饱食,检查兵器甲冑,就地休整。丑时末造饭,寅时初整队出发!”
“陈大,你领本部五百人为先锋,目標西城墙!刘旦,你领八百人为中军,紧隨先锋,入城后控制其他城门!”
“......”
大军在沉寂中准备。
时间一点点流逝,寅时(凌晨三点),队伍直扑十里外的朐县。
一路异常顺利,竟连一个鲜卑游骑的影子都没碰到。
这种反常反而让萧珩心中更加確定城內確实没多少人。
天色將明未明,是一天中最昏暗也最鬆懈的时刻。
朐县低矮的城墙轮廓出现在视野中,城头几点孤零零的火把在晨风中明灭,值守的哨兵身影模糊,似乎都在打著盹。
“就是现在!”
“夺城——!”
陈大带著几十个老兵举盾先一步冲向西门!
身后是刚训练了半月的辅兵,手中的武器五花八门,但没人带著一面竹片製作成的简易木盾。
刘旦的弓弩兵跟在这些人后面,箭矢已经上弦,隨时注意著城墙上的动静。
最后面是萧珩培养的几个队主,这些人手中的武器只有一根竹矛,好一点的上面绑著各种铁器。
“敌袭——!”
这么大的动静很快就被守军发现,但太晚了!
几个稀稀拉拉的守军慌忙射箭,却根本无法阻挡。
陈大身先士卒,第一个顺著鉤锁爬上了城头,刀光一闪,便將一名守军劈翻。
战斗,如果这能算战斗的话几乎是一边倒的碾压。
守军本就人少,又是天还没亮的时候,士气瞬间崩溃。
少数抵抗迅速被扑灭,更多的则是丟下武器往城里逃窜。
不到一刻钟,陈大就带人就打开了城门。
“门开了!冲呀!”
“冲呀!”
萧珩也策马入城,边走边下令,
“传令各部,按计划行动!控制四门清剿残敌,有趁乱劫掠者,立斩!”
命令被迅速执行。
大队兵马如臂使指,分流冲向各个方向。
抵抗微弱到可以忽略不计。
萧珩也在亲卫簇拥下,来到原王氏別院。
院门洞开,里面一片狼藉,却空无一人。
“报——!码头已控制,船只尽数在我手,无一人逃脱!”
“报——!府库封存,內有粮草、军械若干!”
“报——!四门已控制,城內未发现成建制敌军!”
“报——!城北发现马匹六十,其中战马二十匹!”
一条条捷报传来,顺利得让萧珩都有些恍惚。
此时萧珩脑海中的古书再次翻动。
【达成成就:初露锋芒】
【歷史影响力评估:你以奇袭夺取城池,你在歷史帷幕上划下的这道刻痕,正被更多人注视】
【实际控制並稳固占据县级行政单位:朐县】
【奖励:歷史点数+100】
没等萧珩高兴,陈大匆匆进到院中。
“府君!”
“码头那边……发现点蹊蹺。一处临河的破烂院子里,关著几十號被捆得结结实实的胡虏,看装扮,像是鲜卑兵!”
“嗯?”
“带过来。”
很快,几十个被反绑双手的鲜卑俘虏被押到院中。
为首那人,正是叱干浑。
萧珩走到他面前,打量了一下他脸上的鞭痕和身上的绳索,缓缓开口。
“你是谁?为何被绑於此?”
叱干浑抬头,看著眼前这位年轻的晋人將领,知道自己生死就在对方一念之间。
“我……我是叱干浑,慕容將军……不,慕容延麾下酋主!我是被冤枉的!是慕容延那狗贼陷害我!他要杀邓景將军,还想杀我灭口!”
此言一出,满院皆惊,邓景被杀?
这里的人大多都见过邓景。
萧珩却不意外,这邓景多半是得罪人了,或者说是他爹得罪人了。
“细细说来!若有半句虚言,立斩!”
在陈大的刀尖的逼迫下,叱干浑倒豆子般將昨夜邓景暗箭伤人、自己被迫反击、慕容延突然回城不由分说鞭打擒拿自己並部下的经过讲了一遍,当然,在他的版本里,自己全然无辜,一切都是邓景挑衅和慕容延构陷。
萧珩听完,与身旁的陆明陈大交换了一个眼神。
虽然叱干浑的话必然有偏颇,但结合目前的情况来看,一切都解释得通了。
“將他单独关押,严加看管,其余俘虏,另行收押。”
萧珩没有杀也没有放,这人还有用,搞不好还能收个名將之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