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间。
    萧烬寒就后背发凉。
    因为他看出了这道剑芒的本质。
    那不是剑气。
    是势。
    是江河奔流入海，不可阻挡之势。
    剑芒与黑色光柱在半空相撞。
    嗤。
    一声轻响。
    三尺剑芒像是切豆腐一样，从黑色光柱正中央劈了进去。
    光柱被一分两半，化作两股浊流从剑芒两侧滑开，砸在下方的山谷里，炸出两个数十丈深的巨坑。
    但剑芒丝毫不受影响。
    它沿著光柱逆流而上，直直斩向魔影眉心处的萧烬寒。
    萧烬寒脸色剧变。
    他双手疯狂结印，百丈魔影的身前骤然浮现出层层叠叠的黑色光盾。
    每一面光盾上都刻满了扭曲的魔纹。
    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但剑芒触及光盾的瞬间，光盾就碎了。
    不是被击碎。
    是被势压碎。
    势这个东西，本就不是实体攻击。
    它碾压的不是你的防御，而是你的意志。
    是你面对天地大势时的渺小与无力。
    萧烬寒的瞳孔深处，第一次出现了恐惧。
    他发现。
    自己竟然挡不住这一剑。
    千钧一髮之际。
    萧烬寒面色大变，赶紧张口喷出一口漆黑的本命精血，血雾在空中化作一面巴掌大的血色小幡。
    “替死魔幡。”
    剑芒斩落，百丈魔影被一劈两半。
    魔影轰然炸开，化作漫天黑气。
    萧烬寒从黑气中倒飞出去，左肩处多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剑痕，黑色的血液汩汩而流。
    他手中那面血色小幡已经碎成齏粉。
    替死魔幡。
    替他挡了一次死劫。
    但陆川的攻势並没有结束。
    一道血色遁光撕开漫天黑气，直接出现在萧烬寒面前。
    陆川右手持斩龙剑。
    左手凝聚出一只数百丈大的暗红色掌印。
    “万我大手印。”
    掌印裹挟著毁天灭地之势，从萧烬寒头顶狠狠拍下。
    萧烬寒眼中闪过一抹狠厉。
    他双手朝天推出，周身的黑气沸腾到了极限。
    “九幽魔盾。”
    黑气在他头顶凝聚出一面厚达数丈的巨大黑盾。
    盾面之上。
    浮现出九颗狰狞的魔首，齐齐张嘴发出无声咆哮。
    万我大手印拍在九幽魔盾上。
    轰隆。
    魔盾剧烈震颤，九颗魔首齐齐碎裂了六颗。
    但手印也被挡了下来。
    萧烬寒还没来得及喘口气，陆川的第二掌已经拍下来了。
    还是万我大手印。
    轰隆。
    魔盾再次震颤，仅剩的三颗魔首又碎了两颗。
    第三掌。
    第四掌。
    第五掌。
    陆川像是发了疯一样，左手接连拍出七掌。
    每一掌都同样是那招万我大手印。
    七道暗红掌印几乎重叠在一起，叠加在一起的威力直接翻了三倍不止。
    九幽魔盾轰然炸碎。
    萧烬寒整个人被拍进了山谷底部，在地面上砸出一个数十丈深的人形深坑。
    不远处。
    何太清都看傻了。
    他瘫坐在远处的碎石堆里，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魔道魁首萧烬寒，曾经镇杀过武圣的存在，被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打成这样。
    这傢伙到底是什么修为。
    他不是二星武尊。
    这个实力，就算是巔峰武尊也未必打得出来。
    柳扶摇站在远处的一座山峰上，双拳紧握。
    看著山谷里那道站立在虚空中的身影，眼中全是骄傲。
    这就是她的男人。
    深坑底部传来一声闷响。
    轰。
    一瞬间。
    乱石炸开。
    萧烬寒从坑底缓缓升起。
    他现在的样子极其狼狈。
    衣衫破烂，披头散髮，身上到处都是剑痕和掌印。
    “好一个后生。”
    萧烬寒抹掉嘴角的黑血，声音沙哑。
    “老夫纵横魔道两百年，见过无数天骄。”
    “但像你这样的人物，老夫还是第一次见。”
    “你的功法、你的剑法、你的底蕴，都不是普通宗门能培养出来的。”
    “你到底是谁。”
    陆川没有回答。
    萧烬寒又笑一声了。
    笑容內，很是几分自嘲。
    “也罢。”
    “现在的年轻人，一个个都神秘得很。”
    “不过你以为这样就能杀得了老夫？”
    他双手猛然在胸前合十。
    “魔解大法。”
    轰。
    霎时间。
    一股远超之前所有招式的恐怖气息从萧烬寒体內爆发出来。
    他周身的黑气像是被泼了滚油的火堆，轰然窜起百丈之高。
    黑气中，萧烬寒的体型开始膨胀。
    肌肉虬结，骨骼劈啪作响。
    他的身高从七尺暴涨到三丈，皮肤上浮现出一道道漆黑的魔纹，额头两侧更是直接生出两根弯曲的黑色犄角。
    气息从四星武尊巔峰一路攀升。
    五星武尊。
    五星武尊巔峰。
    六星武尊。
    一直涨到六星武尊巔峰才堪堪停下。
    萧烬寒低头看著自己布满魔纹的双手，声音变得低沉而沙哑。
    “这具身体资质太差，只能勉强催动魔解大法第一重。”
    “不过对付你，足够了。”
    陆川看著气息暴涨的萧烬寒，眼神依旧平静。
    “你觉得魔化就能贏我？”
    萧烬寒咧嘴一笑，露出满口尖牙。
    “试试不就知道了。”
    下一刻，他抬手朝天一指。
    “魔道——千影万魔杀。”
    咻。
    一瞬间。
    就在萧烬寒的背后。
    无数道黑色魔气从他体內剥离，直接化作千百道跟他一模一样的魔影。
    每一道魔影都拥有他此刻七成的实力。
    千百道魔影铺天盖地，从四面八方朝陆川扑去。
    何太清脸色煞白。
    这种层次的攻击，就算是一座城池也能瞬间碾平。
    陆川站在原地没动。
    他单手结印，体內逆血残命功运转到极致。
    下一刻，他的体型竟也是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
    一丈。
    三丈。
    十丈。
    五十丈。
    转瞬之间就是百丈。
    萧烬寒脸上的狞笑凝固了。
    何太清张大了嘴，下巴差点脱臼。
    柳扶摇美眸瞪圆。
    百丈高的陆川站立在山谷之中。
    他仅仅是站在那里，周围的山峰就只到他膝盖以下。
    他低头俯瞰大地，那双眼睛里蕴含的威压，让施展了魔解大法的萧烬寒都感到一股发自灵魂深处的战慄。
    法天象地。
    上古大神通。
    “这不可能。”
    萧烬寒失声惊叫。
    但陆川已经抬起了右手。
    那只手掌遮天蔽日，五指张开，笼罩了方圆数百丈的范围。
    手掌落下的速度很慢，但空气中瀰漫的威压却让萧烬寒感觉自己浑身的骨头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
    他打出的那千百道魔影。
    还没触及陆川的巨掌，就被掌风震得全部炸成黑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