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112章 她爱不爱我 ◎她不觉得我是一把好用的剑,是一个忠诚的人么?◎
    李夏清扶住一旁的凉亭柱子借力,深呼吸了?好几口气才让自?己的腿不那么发软。
    她捡起自?己的本命法器,一把?推开拦在自?己面?前的落霞:“这?里还轮不到你来当好人!”
    落霞被她这?一下推得差点?滚到凉亭外面?去,慌慌张张扶住另外一边的凉亭柱子稳住身形,因?着羞愧没敢还嘴,顿时感觉到自?己后背上扎着大?师兄冷淡又十分恨铁不成钢的目光。
    李夏清冷笑一声:“我确实是因?为这?两个王八,有些迁怒于你。但是你——谢道友,谢大?师兄,我那些话可没有一句话是说错的。就算你今天要杀我,我也绝不会改口。”
    “当初你找我要双修之法想去帮助的那位好朋友,她难道没有因?为你而屡次伤心落泪过吗?今日我与你师弟,往后指不定就轮到你和你朋友了?!”
    她一扭脸,又看向落霞,指着落霞道:“你跟我过来!”
    落霞像个鹌鹑似的低着脑袋,跟在李夏清身后离开。
    谢观棋没有追上去,还在脑子里回想合欢宗女修刚才说的那几句话。想来想去,他觉得落霞和合欢宗女修吵架的场景也好眼熟,怎么这?么像他跟争渡吵架的样子?
    只?不过争渡没有合欢宗女修那么凶,他也没有落霞那么窝囊——他还是很?有骨气的。
    但合欢宗女修说,今日她与落霞,往后指不定就轮到他和争渡。
    他以前从来不会因?为他人三言两语便推己及人的胡思乱想,大?部分时候都?在无视其他人。唯独这?次,谢观棋越想那句话,越是出神,那句话好似一条毒蛇缠绕在他心脏上。
    一时间想起争渡数次落泪,也都?因?自?己而起。
    他明明是喜欢争渡,想要保护争渡的。可为什么她的眼泪却都?是为自?己而落呢?
    不一会儿,落霞眼眶红红的回来,抹着眼泪对谢观棋道:“师兄,她这?会铁了?心要跟我了?断,连我往日送她的礼物都?全还我了?。”
    谢观棋目光一扫,见他腰间多?了?个带绣花的精巧乾坤袋。他颔首,淡淡的说:“至少把?话说开,你也知道自?己为什么被甩了?。”
    落霞:“我宁愿自?己不要知道!我一开始只?是希望她可以快乐一点?,却没想到我让她这?么痛苦。”
    说着说着,他眼泪滚落,情绪到了?临界点?后,也不像平时那样害怕谢观棋了?——谢师兄和他一样都?挨过李夏清的骂这?件事情,让落霞产生了?一种?亲近感。
    所以在谢观棋御剑带他回剑宗的路上,落霞边哭边跟谢观棋追忆自?己这?段失败的感情。
    紫竹林和燕稠山两个山头的弟子,原本关系不算极其交好,却也不坏。而落霞以前和小竹更是在除了?同门情谊之外,也算是私交甚笃的朋友。
    初次见到李夏清,落霞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因?为对方是朋友的妻子,所以他也只?是同对方点?头之交,往来不多?,只?有他去找小竹练剑喝酒时会见到。
    后来小竹与李夏清因?为定亲成婚的事情屡屡吵架,容貌清冷性格更冷的美貌女修时常为此伤心落泪,好几回都?让落霞撞见。
    他一面?觉得尴尬,一面?又对朋友的妻子心生怜意,安慰对方的言辞也逐渐从‘雪时也不容易’变成‘他怎么能这?样待你’。
    落霞觉得小竹并非良配,有心劝李夏清离开对方,另觅合适的良人。后面?怎么就稀里糊涂的同李夏清滚在了?一起,落霞自?己也稀里糊涂。
    他性情柔和爱照顾人,做朋友做师兄都?是好人中的好人。唯独谈起情爱来一塌糊涂,既害怕伤害到女修的名声和心,又害怕伤害到朋友的名声和心,瞻前顾后拖拖拉拉,就这?样将局面?拖拽成了?一个可笑的三角形。
    言语诉说不足以发泄苦闷,两人落地后落霞就走进一家酒馆落座,让店家拿出最好最烈的酒来。
    凡人的酒没办法喝醉,落霞又从自?己的乾坤袋里取出珍藏的灵酒,边喝边哭哭啼啼同谢观棋说一些醉话。
    他的话从谢观棋左边耳朵进去,右边耳朵出来,没有一句话留在谢观棋脑子里。谢观棋甚至都?没注意听他是怎么和合欢宗女修好上的,他还在思量合欢宗女修那句话,想得痴痴呆呆,心口的毒蛇越绞越紧。
    就连手臂上刻着铭文的那块皮肤,都?变得隐隐作痛起来。
    想到合欢宗女修今天晚上是如何无情的对待落霞,那种?完全剥离的抛弃甚至比谢观棋认知中互相折磨的道侣还要可怕!
    至少那些道侣无论如何折磨伤害对方,可也不会离开对方啊!
    合欢宗女修今夜的所作所为,一下子教谢观棋想起他和林争渡在翠石城吵架的情形来。那时候他脑子还没有自己会被完全抛弃的概念,虽然畏惧林争渡生气,不希望她扔掉自?己送她的东西,却并没有意识到那些行为背后的含义。
    他当初差点就被林争渡抛弃了!
    越想越可怕,强大?如?谢观棋,竟然忍不住打了?个寒战,赶紧给自?己倒了?杯酒缓缓。
    落霞叽叽喳喳说着废话:“师兄,你也愁么?也是,林大?夫一看就很?难追……哎哟!”
    他屁股底下坐着的椅子被掀翻,人也摔了?个大?马趴。
    谢观棋不高兴的皱眉盯着他,落霞爬起来,继续喝酒,醉得太厉害,以至于他完全不怕谢观棋了?,还有胆子继续往下讲:“说实话,师兄,你,你,你和林大?夫,其实挺不相配的——嗝。”
    谢观棋冷脸:“关你什么事?管好你自?己。”
    落霞:“林大?夫人太好了?,师兄你杀气重,后面?还跟着,跟着那个,薛家的一堆烂事,唉,我要是佩兰仙子,我是绝对不会让我徒弟跟着这?样一个人到处去吃苦的……”
    他声音越来越低,后面?醉得一头栽倒在桌子上昏死过去了?。
    谢观棋垂眸沉默,片刻后他把?好不容易爬起来坐好的落霞又踹到地上去,却无法反驳落霞的话。
    除了?落霞知道的,说出来的这?些,他身上的烂事其实还更多?。比如?那随时可能爆发的薛家遗传病。
    薛家嫡系子嗣不丰,每一代都?有不少人死于遗传病。
    谢观棋以前无所谓这?种?事情,现在却忍不住想,万一他真就运气不好,因?病早死——留下争渡一人。
    即使抛开这?些,还有争渡之前提出的约法三章。
    对于林争渡所说的道侣关系保密,对外只?称朋友这?一要求,谢观棋刚开始是赞同的。他觉得这?样很?好,既不算完全踏入‘道侣关系’的火坑,又能保留一层稳定的朋友关系。
    他甚至没觉得这?个要求有什么问题。
    然而此刻,合欢宗女修骂落霞和小竹的话语再?度浮现,谢观棋反应迟钝但却一点?就通,理解了?后一句,前面?的那些话居然也全都?能理解了?。
    这?样一想,争渡——争渡不肯公开两人结为道侣的消息,是不是也因?为佩兰仙子觉得自?己并非良配?又或者,她担心自?己以后会病死,不叫外人知道他们是道侣,兴许她心里又能好受一些?
    她好像也从来不用?血契来驱使自?己为她做事。
    她不愿意用?我么?她不觉得我是一把?好用?的剑,是一个忠诚的人么?
    谢观棋自?幼不爱与他人结交,年少情怀全都?封存起来,唯独遇到林争渡,心中甚爱之怜之,数十年死水似的情海尽数填她一人身上——然而他偏又在感情上认知极为扭曲,认为爱人必定如?同爱剑,佩剑自?然需要时时握在手中见血才算是心爱之物,若弃之不用?那便是废物。
    以前没意识到这?些时尚且只?是懵懵懂懂感到不安,此刻有了?引子,他心底的疑虑爆发成细密的蛛网,密密层层笼罩下来,压得谢观棋几乎在迷茫之中窒息过去。
    他焦虑得不停喝酒,反复摩挲剑柄,又忍不住掏出镜子来照自?己的脸,回忆自?己同林争渡相处过的每一个画面?。
    然而任何?重复的动作,乃至酒精,竟然都?无法缓解他心底这?股焦虑。
    毒蛇缠得他心脏砰砰响,它牙上致命的毒液好似已?经随着心脏里流出去的血液急切转遍了?谢观棋的每一寸经脉。
    所有的焦虑都?化成一句话反复攀爬在谢观棋的血管里。
    她爱不爱我她爱不爱我她爱不爱我她爱不爱我她爱不爱我——
    “我不是陪他喝,我只?是有一些事情想不通,所以不知不觉就多?喝了?一点?。裙子都?干净了?。”
    谢观棋抬起脸对林争渡露出笑容,眼眸弯弯,语气平静。
    林争渡没有察觉到哪里不对,只?是道:“虽然灵酒可以滋养经脉,但我还是主张不要喝太多?酒的好。酒喝多?了?会伤脑子的。”
    她一面?叮嘱谢观棋,一面?把?自?己裙摆从谢观棋手中扯过来检查。
    谢观棋乖乖点?头应好,视线流连在林争渡面?上。
    林争渡粗略翻了?翻裙摆,忽然被谢观棋抓住脚踝——她被惊了?下,目光从自?己手上拿着的裙摆转到谢观棋身上。
    谢观棋仰望着她,他的目光变得和平时不大?一样,一种?凶恶的侵略性从他异色瞳中流淌出来,令空气也变得浓稠紧张。
    林争渡被他盯得莫名有些脖颈发麻,手上捧着的裙摆不知何?时松开散落了?也没有察觉。
    一半裙摆自?然垂落,一半裙摆堆在谢观棋小臂处,柔软的绸缎重叠出繁复交缠的褶皱线条,被月光照得明一段暗一段。
    他慢慢站起来,凑近的身体?挤在林争渡膝盖中间——因?为被他攥着脚踝,林争渡上半身不免有些失衡,连忙用?手臂撑在桌面?上稳住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