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争渡问:“你除的?是什么妖呀?厉害吗?”
谢观棋回答:“叫猋云,不太?厉害,不过名字有点复杂。”
林争渡知道是那个‘猋’字,但还是偏着?脸问谢观棋:“多复杂?”
谢观棋:“笔画很多,是三个犬字叠在一起的?。”
林争渡道:“想象不出来这个字长什么样唉,你写给我看看?”
她刚要伸出一只手,让谢观棋写在她手心——谢观棋却速度更快的?抬手,淡红灵力在空中?勾画出痕迹,写了个非常端正的?‘猋’字给林争渡看。
谢观棋:“就长这样。”
林争渡悻悻的?收回手叉在腰上:“哦,那真的?是有点复杂。”
漂浮在半空中?的?灵力散去,残余的?火灵烧得四面空气都有些闷热。林争渡伸手往外探了探,发现雨停了。
月光照着?湿润的?山路,积水的?浅坑被照得光闪闪,像被狗啃了的?月亮,东一块西一块的?散落着?。
林争渡遇到水坑拦路会跳过去,但是谢观棋不跳。他腿长,小点的?水坑就直接跨过去,遇到跨不过去的?,他就踩着?水过去。
被谢观棋踩过的?水坑,飘着?一丝丝浑浊的?血红。是他靴底附着?的?妖物血迹。
谢观棋问:“要不要我帮你背药篓?”
林争渡拒绝:“不要!”
她拒绝得很干脆,谢观棋不再?说话,安静的?跟着?林争渡走路。两人回到小院,小院的?阵法察觉到主人回来,于是将院子里?的?灯全部都点亮起来。
一时间灯光胜过月光,把两个人都照得十?分清楚。
林争渡看见?谢观棋脸颊侧靠近下颚的?地方,附着?一片被抹过的?,不规则的?淡红。
他对自?己脸上还残留有血污一事似乎一无所觉。
最?后还是林争渡看不下去——她从怀里?掏出一方干净的?手帕,对谢观棋勾手:“过来,脸凑过来。”
谢观棋:“又要看我脸上的?疤吗?”
他说话,脸已经凑到林争渡面前,迟疑了片刻后又颇为?在意:“你怎么老是要看它?这个疤很丑吗?”
林争渡:“不丑——我不是要看疤!给你擦脸,你脸上有血。”
她撇了撇嘴,对谢观棋的?问题感到无语,同时将手帕打湿,按到谢观棋脸上擦拭。
这个世界没有湿纸巾,林争渡不知道普通人是怎么保持卫生的?,药宗的?弟子们大多会用低阶清洁术来清理脏污。
不过林争渡对于那种灵光一闪的?法术总觉得没有实感。
比起清洁术,她更喜欢使用随身?携带的?干净手帕。
湿润的?棉布手帕沿着?谢观棋侧脸一直擦到他下颚——擦拭时林争渡一只手扶在他肩膀上,拿着?手帕的?那只手蹭过他脸颊。
谢观棋的?脸颊被林争渡擦得皱巴巴,脑袋晃了晃,发出‘唔’的?一声。
林争渡移开手帕,看见?他侧脸被揉擦出好大一片红痕,还皱着?半边眉毛。
林争渡笑出声:“你这什么表情啊?”
谢观棋:“擦干净了吗?”
林争渡:“嗯嗯,擦干净了。你吃晚饭了吗?”
谢观棋摇头。
林争渡先将装着?老鹰尸体?的?药篓放进配药室,往里?面扔了一些延缓腐烂的?草药,再?走进厨房。
她也没吃晚饭,厨房吊篮里?还有陆圆圆昨天送过来的?熏鱼,热一热刚好可以当晚饭吃——生火时林争渡往自?己储物戒指里?一摸,发现低阶的?火属性灵石用完了。
灶台里?生火的?阵法,一定要投入火属性灵石才有用。
她转头喊了一声‘谢观棋’,道:“帮我生一下火,我包里?没对应阵法属性的?灵石了。”
谢观棋迈步走过来,看了眼灶台,“煮鱼汤?”
林争渡原本?想直接热一热就吃,思索片刻,道:“也行。”
谢观棋:“我来吧。”
他展开手掌,火焰在掌心聚集。借着?火光,谢观棋进入厨房地窖转了一圈——林争渡跟过去,看着?他在一堆方便食品里?挑挑选选,拿了一把现成的?面条,两个鸡蛋。
最?后又从院子里?薅了点薄荷叶。
谢观棋不是第一次在小院厨房里?做饭,熟练使用各种厨具的?样子,好像他本?来就是这个厨房的?主人。
熏鱼先下锅煎了煎,煎出香味后再?倒水——水碰油后溅得噼里?啪啦,有些溅到谢观棋护腕上,也有极少?数油点溅在他手背上。
那点热油不痛不痒,谢观棋甚至懒得躲,低头看锅时,乌黑的长卷发在耳侧和脖颈上都留下边角张牙舞爪的阴影。
林争渡抱着?胳膊靠在门边看,问:“谁教你做饭的?啊?”
谢观棋:“自?己看着?学的?,看菜谱,也看一些食修做饭。其实没什么难的?,弄明白原理就行了。”
林争渡疑惑:“不过剑宗有食堂,你还是亲传弟子,也经常要自?己做饭吗?”
谢观棋道:“我不经常呆在剑宗,时常要去外面做任务。有时候在秘境里?面,或者荒无人烟的?地方,就得自?己做饭——而且做饭很有意思。”
鱼汤煮到发白,谢观棋把捣烂的鱼骨鱼肉捞出来拌点盐巴胡椒粉,用火灵将其密闭起来炸一炸。
等待鱼骨炸酥的?过程中?他顺手给锅里?鱼汤下了面,又另外起火开锅,将鸡蛋打进去煎好。
热气腾腾的?食物香味顿时盈满厨房,林争渡吸了吸鼻子,一边被这股香气勾得肚子饿,一边在想谢观棋的?话。
谢观棋才十?九岁,但是听他语气,似乎是从很早之前就出宗门历练了——他师父怎么这样?压榨童工!
林争渡闷闷的?大吃两碗面一碗汤,然后主动收拾碗筷,朝堆在一起的?锅碗扔了个清洁术。
在这种地方,林争渡又可以接受清洁术了。在家务活面前,人的?底线就是可以如此灵活。
洗完碗,谢观棋问:“今天还双修吗?”
林争渡看着?漏刻,道:“修,先等我去洗个澡。”
泡澡费时间,林争渡把身?上的?脏衣服换下,随便冲了澡就出来了。
谢观棋已经坐到她床沿,正盯着?林争渡桌子上那瓶气味芬芳颜色热烈的?玫瑰花看。
他转头看向林争渡,“你喜欢这瓶玫瑰花吗?”
林争渡看看花,又看看谢观棋——谢观棋表情很平静,看不出他心里?在想什么。
林争渡故意回答:“喜欢啊,漂亮的?花谁不喜欢。”
谢观棋微微笑了起来,道:“你喜欢就好。”
林争渡不高兴起来:“……你笑什么?”
谢观棋:“心情好,所以就笑了。这瓶花比昨天的?好。”
林争渡反问:“哪里?好呢?”
谢观棋向她仰起脸,认真回答:“这瓶花的?花刺处理过了,而且更新?鲜,花朵也很完整,没有被压扁。”
林争渡:“看来送花的?人费了不少?心思。”
谢观棋想也不想的?回答:“送花给朋友本?来就应该上心。”
“朋友?我看未必想和我做朋友呢,”林争渡提起裙摆,在谢观棋对面坐下,道:“这人连着?两天给我送花,又不肯现身?,说不定是喜欢我。”
谢观棋一愣,错愕,这才意识到:林争渡以为?今天送花的?人和昨天送花的?是同一个。
昨天她只是戴回来一朵,可是今天却整瓶都抱回来了,还把它们摆在自?己的?卧室里?。为?什么?
是因为?单纯喜欢今天的?玫瑰花比昨天的?更好,还是觉得送了她两天花的?男人很好?
谢观棋只是想一想后者的?可能性,立刻感到一种如坐针毡的?不适。他动了动腿,又晃晃身?体?,然后开口道:“你修行要专心,不然很难上三境的?——不要总想那些不重要的?事情。”
林争渡反问:“不重要的?事情是什么事情?”
谢观棋语塞片刻,支支吾吾:“就是,道侣,道侣之类的?事情。”
那个词好似烫他的?嘴,说出来变成两个含糊不清的?音节。
林争渡眯起眼睛,两手撑在床面上,往他那边靠近了一点,“干嘛支支吾吾?难道你是修无情道的?,一沾男女情爱就会道心破碎?”
谢观棋:“……不是。”
林争渡刚洗过澡,身?上有一股潮漉漉的?幽香气,闷得谢观棋有点头晕目眩起来。他不自?觉往后靠,单手撑住自?己身?后的?床铺。
他往后靠,林争渡反而往他面前又凑近了一点,乌黑的?长发像水草一样垂绕到谢观棋膝盖上,和他黑色的?裤子几乎融在一起。
他脖颈侧的?青筋在跳,热得几乎要冒出白气来。
林争渡慢吞吞道:“就算你是,可我又不是——再?说了。”
她说话间,吞吐的?气息喷洒到谢观棋脖颈上,他的?喉结连连滚动了好几下,甚至不敢低下眼睫去看林争渡的?脸。
林争渡:“谁说只有道侣之间才可以男欢女爱?你不是认识合欢宗的?朋友吗?你合欢宗的?新?朋友没有告诉你吗?”
“有些事情喜欢就可以做。”
谢观棋:“她不是我朋友!她是,是落霞的?朋友!”
“我只有你一个好朋友!”
谢观棋紧张的?喊完,一口气也彻底撑到底,直接仰面倒下,后脑勺砸到床铺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慌张不已,盯着?床顶帐面——然后听见?林争渡笑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