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桐知名地標——“闽商会馆”。
虽然陈卫民已经离开了,但这座城市依然流传著他的传说。 今天,会馆顶层的会议室里,聚集了刺桐商界的半壁江山。 做运动鞋的安步丁总、做夹克的周总、做卫生巾的许总……这些平日里难得一见的大佬,此刻都面色凝重地坐在一起。
坐在主位上的,是刺桐市常务副市长潘杰和晋江市委书记苏晋。
“各位老总。” 潘杰不像个官员,更像个精明的投行家。“刚才老书记从寧州打来电话。” “他在那边想干点大事,搞港口整合,结果被那边的地头蛇欺负了。有人拿『市场规则』压他,说行政不能干预市场。”
潘杰冷笑一声,目光扫过在座的各位: “老书记说了,既然他们想玩市场,那咱们就陪他们玩玩。” “寧州港就在咱们北边,如果我们能入股甚至控股,以后你们出口的货,物流成本能降两成。”
“现在,老书记需要帮手。” 潘杰把烟往桌上一拍: “成立『闽江港务投资集团』。第一期,我们需要50个亿的现金。谁跟?”
沉默只持续了三秒钟。
苏晋作为晋江书记,率先开口: “晋江国投,出资10个亿。”
紧接著,丁总猛地一拍大腿: “陈书记当年为了给我们甚至敢去堵路,没有他就没有我们的今天!这忙,不仅要帮,而且这生意能做!我出5个亿!” “我出3个亿!” “算我一份!”
短短半个小时,一份总额65亿的验资报告就摆在了桌上。 这在2003年,是一笔足以以此撬动数百亿槓桿的巨资。
潘杰拿起电话,拨通了那个熟悉的號码: “老领导,子弹上膛了。” “明天一早,我们就过江。”
……
2003年7月1日。寧州市。
对於崑崙港的那三位“码头大王”来说,这个夏天格外寒冷。 一家名为“南海控股”的神秘公司,突然空降寧州。 他们就像一群嗜血的鯊鱼,没有去拜访市委书记林启华,也没有请客吃饭,而是直接杀向了银行和船代公司。
崑崙港第一码头公司,董事长办公室。
赵金正在抽著烟。 “赵总!不好了!” 財务总监跌跌撞撞地跑进来: “刚才有两家银行同时发函,要求我们提前偿还那笔3个亿的流动资金贷款!说是经过风险评估,我们的资產负债率过高!”
“什么?!” 赵金跳了起来: “老子跟行长喝了十几年的酒,他敢抽我的贷?我要给他打电话!”
电话还没拨出去,销售总监又哭丧著脸冲了进来: “赵总!完了!马士基、中远这几家最大的船公司,刚刚通知要跟我们解约!说是不再掛靠我们的码头了!”
“为什么?!”赵金吼道。
“因为那个新来的『南海控股』” ,销售总监哆哆嗦嗦地说道: “他们在隔壁的三山港包了几个泊位,给出的装卸费比我们低30%!而且他们承诺,凡是转港的客户,他们提供免费的拖车服务!” “听说那家公司的背后,是閔江那边的財团,手里全是现金,跟疯了一样烧钱抢市场!”
赵金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 抽贷断血,低价抢单。 对方直接用钱把他砸死。
“快!去找林书记!” 赵金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这是恶意竞爭!这是扰乱市场!林书记不会不管的!”
……
寧州市委,书记办公室。
林启华看著面前哭天抢地的赵金、钱大伟和孙立三人,眉头拧成了川字。 “慌什么!一点出息都没有!”
林启华把茶杯重重一放: “那个『南海控股』是什么来头?查清楚了吗?”
秘书小声匯报: “书记,查了。註册地在港岛,但资金来源主要是閔江省刺桐市的几家民营企业和国投公司。法人代表是陈市长在刺桐时的老部下。”
林启华的瞳孔猛地一缩。 陈卫民。 好手段啊! 行政上推不动,就搞“外资”入侵? 这是要把寧州的锅给砸了!
“简直是胡闹!” 林启华怒不可遏: “身为市长,竟然勾结外地资本来衝击本地企业!这是吃里扒外!”
“备车!去市政府!” 林启华坐不住了。如果任由这帮閔江人搞下去,不出一个月,北仑港这三家公司就得破產,到时候寧州的经济命脉就真落到陈卫民手里了。
……
寧州市政府,市长办公室。
陈卫民正在和秘书周扬下围棋。 周扬看著棋盘,感嘆道: “市长,您这一手『暗度陈仓』太厉害了。现在那三家公司资金炼快断了,听说赵金急得都要跳楼了。”
陈卫民落下一子,淡淡说道: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罢了。” “林启华不是喜欢讲『市场经济』吗?那我就让他看看,什么叫残酷的市场优胜劣汰。” “这三家公司就像三个被惯坏的孩子,躺在垄断的温床上吸血。现在狼来了,他们除了哭著找家长,什么都不会。”
“砰!” 办公室门被推开。 林启华阴沉著脸大步走了进来,连门都没敲。
周扬嚇了一跳,赶紧站起来:“林书记”
“你出去。”林启华冷冷地说道。
周扬看了一眼陈卫民,陈卫民微微点头:“给林书记泡杯茶,然后把门带上。”
办公室內,只剩下寧州的两位巨头。 空气仿佛凝固。
“陈卫民。” 林启华没有坐,而是双手撑在办公桌上,居高临下地盯著他: “那个『南海控股』,是你招来的吧?” “让外地资本恶意收购本地国企,搞低价倾销,扰乱金融秩序。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性质?如果我上报省委,告你一个『勾结资本、破坏稳定』,你这个市长还当得成吗?”
面对林启华的雷霆之怒,陈卫民却显得异常平静。 “林书记,这就是你的不对了。” “上周的座谈会上,不是您和各位专家说的吗?要尊重市场规律,要引入多元化竞爭。”
“南海控股是合法的投资主体,他们看好寧州港的发展,带著几十亿真金白银来投资,来帮助我们提升效率,这是好事啊。” “至於那三家公司活不下去”
陈卫民抬起头,眼神中闪过一丝嘲讽: “那是他们经营不善,缺乏竞爭力。按照市场规则,兼併重组是最好的出路。”
林启华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他这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陈卫民站起身,走到林启华面前,语气突然变得诚恳而坚决:
“林书记,明人不说暗话。” “崑崙港必须整合。这不仅是为了寧州,也是为了整个长三角。” “现在摆在你面前的只有两条路:”
“第一,那三家公司继续硬撑。但我保证,不出两个月,他们会破產清算。到时候,南海控股会以『白菜价』收购他们,崑崙港彻底姓『閔』。”
“第二,由政府主导整合。成立『寧州港务集团』,市国资委控股,南海控股作为战略投资者参股。我们把烂摊子收拾了,做大做强。”
陈卫民伸出手,目光灼灼: “是让外人独吞,还是我们联手把蛋糕做大?林书记,您是老资格的政治家,这笔帐,你应该比我算得清。”
林启华死死地盯著陈卫民。 他在这个年轻人的眼里,看到了一种让他心悸的霸气和格局。 陈卫民不是来抢钱的,他是来倒逼改革的。 如果不答应,陈卫民真的有能力把寧州港砸烂再重组。
良久,林启华长嘆了一口气,身上的气势瞬间萎靡了几分。 他知道,这局棋,他输了。 输在了对资本力量的无知,也输在了格局上。
“让南海控股停止价格战。” 林启华转过身,走向门口,背影显得有些佝僂: “明天上午开常委会。討论成立寧州港务集团的事宜。”
“你贏了。”
陈卫民看著林启华离去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
这一天,寧州港结束了长达十年的诸侯割据。 陈卫民用一场漂亮的资本闪电战,硬生生地轰开了林启华的铁桶江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