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父,那傢伙的话我听著怎么感觉怪怪的?”
一边收拾著东西,钟神秀快速扫视了眼左近。
然后用胳膊撞撞自己二舅,压低声音问道。
“姓陈的是想把自家那个『副』字去掉……”
王病已冷哼了声,有些不满的道。
“湖口巡检司的巡检年纪已经不小了,估计这两年也就该下来了,但此人怕是没那么顺利接过位子。
所以这位副巡检大人逮著机会想要表现……”
钟神秀並不呆傻,一点即明。
合著这傢伙是把自家一行人当成诱饵,想要把混江蛟龙那伙水贼给钓出来啊。
不,只怕还不止於此。
他还想让自家舅甥给其出力来著。
混江蛟杨禪一伙,在大江上纵横多年,却一直没被剿灭。
除去其它原因外,也是因为手底下確实硬扎,单是练出真气的武夫就有两人,其它几个首领也是各有艺业。
官军声势大了,便自躲起来。
等风头过去后,再出来犯案。
只湖口县这边,想要將之剿清,几乎是没有可能。
尤其眾人也未必愿意拿出十分力气,来全力支持此事。
尤其混江蛟做事还是有分寸,基本不对那些真正的大户下手。
这位陈副巡检,就算想立功,也是无可奈何。
然后,自己一行人就自主动送上门来。
打死了杨禪的亲弟弟,双方已经结下死仇,偏偏又有著几名好手。
他哪里还有放过的道理。
一时间,钟神秀都有些拿捏不准,自己感知的时来运转,到底是否为真了。
从结果上看,若是能顺利解决杨禪等人,解除后患,確实没错。
但这种被利用的感觉,可是不怎么令人舒服啊。
“陈起。”
钟神秀默默记下了此人名字,甚至还自琢磨是否应了此人要求。
己方现在气运大涨,武力上甚至还在其之上。
再走不久就出了湖口县范围,倒是不必太担心对方这个副巡检的身份。
不过。
这回却是王病已摇头否了,只见其眼神奕奕,竟是难得的战意高昂。
“姓陈的不傻,除去我们及他手下之外,还另自找了些其他人。
只要杨禪现身,確实大概率是跑不掉的。”
钟神秀轻咦一声,好奇打量了下跃跃欲试的舅舅,然后便自明悟地点点头,大概明白过来。
经过昨夜之后,自家二舅不拘气运,还是实力都自大涨。
原本沉潜的气质性情之外,又自多了些飞扬锋芒之意。
显然,也是想要趁机出手,拿这窝子江匪试试如今的实力。
既然他都已经决定,钟神秀也就不再多说。
返回屋內,继续默默调息,畜养精神。
其实是在依著岳王爷所传的“小炼”之法,观想心神念头,同时运转体內那缕稀薄真气。
混杂一起,向著掌心的花钱灌注而去。
肉眼难以察觉的,花钱表面似有微光一漾。
其上承载的气数,原本惰性沉稳,但现在却是如水活转过来。
足足花费了大半个时辰,才算勉强小炼成功,將其中气数激发出来。
寻了两根红绳,將花钱分別穿起。
叮嘱著母亲同弟弟明远贴身佩戴,绝不可轻易取下。
做完了这,钟神秀才是真正鬆了口气,再次观想宝塔,恢復起心神来。
中午饱餐过一顿,稍事休息,再次给岳王爷敬过香,十几人浩浩荡荡地出发。
巡检司那伙人,已经换了装束。
各自扮作商旅或者附近的渔家,將隨身兵器藏好。
与自家一样,他们乘坐的也是艘改动过的课船。
两船一前一后,分別自渡口驶出,朝著九江府城方向而去。
只是刻意放缓了速度。
倒不必担心杨禪等人找不到,自从定下这计划,陈起就自暗中派人在湖口左近的渡口放风。
只要那天混江蛟派人打听自己一行人行踪,就没有收不到的可能。
不过……
做这事前,陈起怕是没去庙里求籤卜问下前程。
望著对方头顶气运,钟神秀暗自念道。
本来还不显得,但是当对方上船与自家同行之后。
这位副巡检头顶,便渐自有灰黑劫气匯聚。
若有懂得相术的看了,怕是就要来上一句经典的“印堂发黑,霉运缠身,必有血光之灾”。
看来,这回事情发展未必会如他所料啊。
当然,己方眾人却是没有太多问题,虽然也有些许劫气。
但是皆被如今浓厚的气运排斥开来,无伤大雅。
否则,就算拼著得罪对方,与其动手,钟神秀也定要掉头返航了。
行了一个多时辰,不见有任何麻烦。
眼见著已经快要能够看到府城轮廓,匡庐山北麓群峰更是清晰可望。
几名船工心情渐渐放鬆下来,他们不可想掺和进什么剿匪中,尤其是让自家充当什么鱼饵。
然而闭目运炼新生真气的钟神秀,却是猛然睁开眼睛。
一种危机感,凭空浮现心头。
果然,眾人头顶再次浮现起片淡淡灰黑气息。
与此同时,端坐在船头的王病已也自猛然起身,一把抓起旁边专门让陈起寻来的长枪。
十来条黑点也似的船只,依次出现在视野当中。
这回没有三板之类的小型民船凑数,都是些枪船、快蟹之类。
“除去看守老窝的,姓杨的怕是把大半家底都带出来了吧。”
默默调弄好弓弦,虚虚拉弓两次,刘年面色平静说道。
这回,便是钟神秀也自从船舱中钻了出来。
不过知道自家实力不济,他没自负到仗著气运加持,站在最前头儿,而是老实躲到几人后面。
外面套了件有些油腻的棉衣,胸腹处还自缠绑了几本书籍,护住要害。
左手持面藤牌,右手紧紧攥著根短矛。
攻击不说,防护算是基本做到位了。
“看来今天这位混江蛟龙,確实要变成沉水蛇了。”
从陈立后面探出头,钟神秀只是一眼,便自认出对方首领是谁。
作为名声在外的匪首,对方確实也有资本。
足有七八十缕气运,化为团灰黑云气,托举著条吐露信子的褐色水蛇。
比起二舅之前,无论是气数,还是异象上都要来得超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