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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本经春秋,岁寒三友
    听到这,钟神秀精神一振,顿时来了兴趣。
    自家曾祖做到五品官,给子孙所留的必然不止这么座宅子而已。
    本来他以为过去如此多年,家里已经没有什么东西留下。
    但现在看来,却非是如此啊。
    王氏先將酸枝木的小匣子打开。
    里面没什么好说的,只是些金银地契之类,另外还有几样金玉配饰。
    钟神秀只知在府城外,自家有著十数亩地,却是没想到在下面乡里还有著数十亩。
    当然,这个时代。
    受限於肥料、良种等,產量不高,几十亩其实並不算多,钟家也不靠这些过活。
    只是因为想著土地为根本,这才一直保留下来。
    因为地租收的宽鬆,算下来其实也只是微赚不亏罢了。
    不过这些,並不是全部。
    示意他將耳朵凑过来,王氏用仅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叮嘱起来。
    原来摆在天井的太平缸下,掘地三尺的话另外还有个小瓮,里面同样窖存著金银。
    从其祖父到父亲,每年都会从生意营利中拿出一部分出来,换成官银藏到里面。
    虽然每次存的都不算多,间或还有两三次从中抽调取用应急的情况。
    但三十年下来,累积的数目仍是颇为可观。
    知道了这些,钟神秀兴致却是有些索然。
    自家从贾峰处发了笔横財,银钱上並不怎么需要。
    很快,他便將视线移转到那只樟木箱子上。
    虽然还尚未打开,自己已经能够“看”到,里面的气数有所不同,非是普通物事。
    最先进入眼帘的便是那一摞子书籍,钟神秀將之小心取出。
    哪怕精心保存,但是过去如此多年,纸张仍是发黄变脆。
    “可惜了。”
    翻动了下最上面那几册手写的本子,他暗暗摇头。
    居然是曾祖父春闈得中那一年的《同年录》,以及他为官近三十年间转任多地的笔记。
    若是自家祖父当年也能科举入仕,哪怕只是个举人身份。
    上面的那些同年、同僚、下属的名字,便是天然的人脉,起步就比没有跟脚的要顺许多。
    至於现在嘛……
    曾祖父已经作古近三十年,上面的人物基本也没几个还活著的了。
    故而虽然还自縈绕著股气运,但已是极为稀薄暗淡,隨时都会散去。
    好似病榻上的老人,只是强撑著最后一口气罢了。
    將这两样东西放在旁边,钟神秀眼中忽然亮起,將本《春秋》抓在自己手中。
    纵然过去数十年,但上面依旧凝聚有甚为浓郁的文运之气,並不似《同年录》那般隨著时间流逝而迅速暗淡衰微。
    无比小心地翻看了前面数页,钟神秀便自知晓此物来歷。
    大昇科举取士,以四书五经为本。
    四书皆要深读,然而五经的话。
    在乡试、会试阶段,却是只需拣选其中一部作为本经即可。
    自家这位曾祖父,当初所治的,便是这部《春秋》。
    此书乃是在其秋闈中试后,准备会试时一字一句亲自手抄下来。
    除去本文及註解外,字里行间还用硃笔写有自家心得体会。
    “看起来,將来我最好也选《春秋》作为本经。”
    钟神秀心中默默念著,看向其余几样物事。
    除去此物之外,箱中另外还有两件东西也自蕴有气数,非是凡物。
    其中一件,便是只三足鼎式样的香炉。
    尺许来高,径长八寸,鼎身方中带圆,青花缠枝莲纹,三足兽首衔环,双耳为凤首。
    胎质洁白细腻,釉面莹润泛青。
    一上手即知,不是民窑私自烧制,而是出自官窑的精品。
    有些奇怪的。
    是其上承载蕴含的,並非是祠庙那般的香火气运,而是更为接近清气文运。
    让钟神秀忍不住怀疑,此物该不会原本是供奉在某地文庙当中,结果被自家曾祖父用了手段才搞到手罢。
    可惜人在地下,无法亲自去问,具体细节是註定无法知道了。
    “不知道如果將定神香插在这里面,会是什么样子?”
    拿起香炉,好生打量观察了通,钟神秀心中不免生出几分后悔。
    早知如此,那两根半截的定神香,不该用的那么痛快的。
    现在看来,是有些浪费了。
    “不如让舅舅先打个样试下?”
    心中琢磨著,他精准从几支画轴中抽出目標。
    解开绸带,將其缓缓打开。
    “原来是那位衡山居士的作品。”
    看著落款,钟神秀心中暗自念道。
    有晟一朝,这位可是书画方面的绝对名家,尚在世时就已名满天下,无人不知。
    而且一直活到九十高龄,留下的作品不知凡几。
    不过眾所周知,其晚年名气太大,求取书画的人太多。
    故而许多都是由子侄弟子等代笔,只是加上自家名字而已。
    但是这幅《岁寒三友图》,既然能够承载如此多气数,想来应该是真跡无疑了。
    不提上面的气运,即便拿去卖了换钱,都值好些银子来著。
    心中想著,钟神秀默默打量著画上內容。
    这位名家雅擅山水、人物、兰竹、花卉诸科,饶便自己手中的《岁寒三友图》不是其最精到的山水,但也差不了多少。
    他在画艺上只能算是小有涉猎,但是赏鉴的眼光还是有些。
    画中再无旁物,唯有松竹梅石雪五者而已。
    老松倚石,占据了大部分画面,是为画作的整体骨架为重音。
    皆用粗笔,厚重雄强。
    只是其中还略有区別变化。
    树干用焦墨、侧锋,苍劲古拙,豪放粗简。
    松针虽为中锋,但依旧是浓密厚实,尤其经雪一压,別有劲道古意。
    所倚山石,则是以干墨渴笔勾勒大体轮廓,再以斧劈皴作细节体积。
    浑然粗重,將画面稳稳压住,丝毫不显轻浮失衡。
    至於竹梅,则是分立两侧,半隱於松石之后。
    梅枝也老,笔法介乎粗细之间,宛然铁骨。
    花瓣却是全由细笔淡墨勾勒,点蕊尤其细致。
    粗细两相对比反衬,格外引人视线。
    至於那几竿修竹,行笔极快,似乎都能亲手触感到那种挺拔弹性。
    竹叶更是被细笔撇出,说不出的轻灵瀟洒,极具韵律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