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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棍结宿怨,尽纳身家
    然而钟神秀没有给他这个机会,信手便是一蓬石灰对著面门正正扬来。
    面无表情地將石灰撒出后,他便迅速把袋子丟掉,眯起眼睛。
    单手提棍改为双手持握,一个跨步,横扫而出。
    棍头所指,恰恰是落在太阳穴位置。
    饶便陈立心里已有建设,但真正动起手来,还是无法立刻適应。
    是以虽然他先於钟神秀进来,两人却是几乎同时做出动作。
    嫌恶地左手抓住两条带有鲜红血跡的布条,同样向贾峰丟去,糊在其脸上。
    依旧是单手持棍,依著自己先前记忆,正正向其喉咙位置点去。
    许是意识到今天要交待在这里,原本已经濒死的贾峰竟也是爆发出了股难以想像的气力。
    迴光返照下,双手胡乱挥舞。
    “喀嚓!”
    陈立那记原本势在必得的刺击,竟是意外被其挡住。
    只是,却是拦不住钟神秀那根斜上来劈来的棍子了。
    又是喀嚓两声,接连响起。
    前者沉闷,后者清脆。
    青冈木製成的棍子,竟是从中砰然折断,手中仅剩不到两尺长短。
    然而,贾峰头上也自立刻现出个血窟窿,脑袋向一边歪去。
    竟是被一击毙命,彻底失了呼吸。
    而陈立手中棍犹未停止,又自狠狠捣在其胸骨下方,腹部以上的位置。
    “好了。
    这傢伙已经死了……”
    石灰渐渐落下,视野变得清晰。
    看著犹自瞪眼,死不瞑目的贾峰,钟神秀叫停陈立后续动作。
    两人对视一眼,纷纷喘起粗气。
    不单是累的,紧张、刺激、兴奋、惶恐等混杂在一起。
    “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前世今生加起来,这还是第一次杀人。
    在此之前,他甚至都未亲手杀过鸡。
    钟神秀原本以为自己会害怕紧张,结果却是还好。
    除去略微有些反胃外,就再没有其它了,心情迅速平復下来,反而有些索然无味。
    可能是因为知道对方屡次施邪法害自己,所以也没什么不忍之心吧。
    就是……
    鬆开只手,钟神秀甩了甩胳膊,然后再换过。
    青冈棍折断的反震之力不小。
    自己方才精神高度集中刺激,压住了身体反应。
    现在,才自后知后觉地感觉到虎口一阵剧痛。
    轻轻吐出口浊气,钟神秀感觉自己有些草木皆兵,小题大做了。
    因为知道对方懂邪法,还专门让陈立准备了那些誌异书中经常见到的,黑狗血、月事布等专门克制术法的秽物。
    不过现在看来,却是没多少必要。
    心中想著,他抬眼四下打量起来。
    直到现在,钟神秀才有机会好生观察这间內堂。
    本来,按说做了案子,最好趁著无人发现赶紧从现场离开才对。
    但不了解对方到底是如何施法害人,自己如何肯安心。
    何况,对方身后还有个司吏李迁。
    总也要做些什么,儘量把自家摘出去,起码多拖延几天时间。
    房间不大,窗户开得很小,点著数支儿臂粗的大蜡。
    烛火摇曳,就有种影影绰绰的神秘与阴森感。
    贾峰身前,是张桌案,除去纸烛等乱七八糟的东西外。
    最为显眼的,就是正中那只巴掌大的人偶。
    黑布条缠著双眼,身体用纸缠裹,还自插著数根细针。
    “狗东西。”
    小心用那根断折的木棍尖端將纸挑开,看清里面,钟神秀忍不住开口骂道。
    人偶身体正反面,均用硃笔端正写著文字。
    定睛一看,岂不正是自家的名字还有生辰八字,也不知对方是从何处打听到。
    还有……
    用来包裹人偶的纸张上也有文字,仔细一看,竟然是去年自己在书院时书写功课时用过的。
    也是难为他们如此处心积虑,连这种东西都能找到。
    得益於这些天突击翻阅那些志怪述异的杂书,钟神秀虽然还不了解偶像祝诅的具体细节,但对其原理大概还是有些了解。
    欲要施法害人,需得与对方建立起冥冥中的联繫不可。
    比如名姓、生辰、籍贯,或者將压胜物如人偶等埋至对方家宅、床下等。
    自己的文捲纸,应该也是类似作用。
    將黑布解下,细针拔出,试纸借著烛火烧毁。
    钟神秀原本想要將这个疑似桃木所制的人偶也一併毁去,但是想了想。
    他还是停下来,用布小心包好,放进身后包袱內。
    目前对此了解不够,还是不要轻举妄动为好。
    接下来,就是清扫战场了。
    从陈立手中接过只皮袋,再令其把守住正门,钟神秀开始翻箱倒柜起来。
    不忘將精神聚集到双目之上,以免遗漏火神旗之类的好东西。
    若是遇见灰黑气浓郁的地方,就先將囊袋中的黑狗血浇灌些在上面,才小心用木棍拨开。
    別说,黑狗血对付这些,確实別有奇效。
    灾气有如积雪遇沸水,迅速消解稀薄下去。
    不过,因为有前车之鑑在,他很有自知之明地避开了那座用帷幔半隔开的神堂。
    哪怕不施展望气之法,只是用肉眼看,里面供奉的那尊黑身长毛独足的塑像,都给其一种邪气森森的感觉。
    因为可以依著气运按图索驥,未用去多久,钟神秀便麻利地將东西悉数清点出来。
    果然不愧是懂风水,会妖法的傢伙,这个姓贾的身家可谓丰厚至极。
    碎银铜钱这些零碎不提,单单金银会票等就价值上千两,更別提里面还夹杂著两张其它府城的田宅红契。
    几乎都要赶上自家三十余年的经营了,果然生財有术。
    不过,上面的文字却不是贾雄,而是其它名字,与户贴路引等放在一起。
    看来,这傢伙也深諳狡兔三窟的道理,隨时做著卷包跑路的准备。
    不过,这些並非重点。
    钟神秀视线快速移向旁边。
    这一摞子,就都是些书籍手抄本之类的东西。
    最上面,没有封皮,仅单独一张纸。
    厚如木片,但却极为光滑柔顺,而且韧性奇佳,自己试著扯了下,竟是毫无变化。
    纸上文字,虽为手写,但却方正匀称,粗细均匀,严谨庄重。
    没有那种书法推崇的个人特色,反有种庄重沉静之意,观之如看佛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