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晨见状,慢慢站起身,原地活了活动筋骨,松筋开背,身子微蹲。
想要模仿纪老头那天动手之前的样子。
但...形神都不具备。
不过样子还是有点唬人的,
陈晨眼神平静地看著周桂兰母子,陈庆上次被陈晨收拾怕了,见他起身,下意识地往后挪了挪,凑到周桂兰耳边小声说:
“娘,他家確实少了一只鸡,要不咱还是算了吧……”
周桂兰看著林月芳的冷淡態度,又瞥见陈晨那副不好惹的模样,再加上儿子在旁边劝,也没脸再赖著,带著陈庆悻悻地走了。
看著他们母子俩的背影,陈晨有些纳闷。
大伯陈保山这次怎么没露面?
虽说这人不算多厚道,但真要是到了孩子快饿死的地步,不可能无动於衷。
看来,陈保山还没到真正走投无路的份上。
其实眼下的情况確实如此,村里人虽说都饿著肚子,面黄肌瘦的,但还没到出大乱子的地步。
1959年的饥荒才刚开头,真正的考验要到明年下半年才会来。
应付完周桂兰母子,家里总算清静下来。
眼看著到了下午,陈晨出了门,往村西边的队长刘福生家走去。
这次他要去省城,得先开一封介绍信。
这年代出门远了可离不开这东西。
而去省城,一百五十里,靠一条腿就不行了,就算他是飞毛腿、草上飞,也不太行。
县城里,有去省城的公交,但坐公交需要介绍信。
真要是在外头遇到检查,介绍信更是等同於身份证明和通行许可证,少了它寸步难行。
只是刘福生未必愿意轻易开这个介绍信。
陈晨琢磨著说辞,慢悠悠地溜达,没多久就到了刘福生家院门口。
“咚咚咚——”
陈晨抬手敲了敲木门,“福生叔在家不?”
门很快开了,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探出头,长相普通,眼神里带著点怯生生的警惕,打量著陈晨。
“你是红红吧?你爸在不在家?”
陈晨认出这是刘福生的闺女刘小红,记忆里见过一两回,不算熟络。
“在,在家。”刘小红小声应著,声音细得像蚊子哼。
“谁啊?”院子里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是刘福生的媳妇赵梅。
“娘,是个不认识的……”刘小红的声音太小,隔著院子根本传不远。
“婶,我是陈晨,陈保民家的。”
陈晨提高了音量喊了一声,確保屋里能听见。
没多久,刘福生就披著件旧棉袄走了出来,手里还端著一碗稀粥,粥里飘著几片野菜叶子。
“小晨啊,怎么过来了?快进来。”他热情地招呼著,把陈晨迎进了屋子。
陈晨进屋才发现,刘福生一家正在吃饭。
这会儿大概下午四五点,天还没黑透,他倒是没想到会赶上人家饭点。
屋內的小方桌上摆著一碟黑乎乎的咸菜,刘福生夫妇带著一儿一女围坐著,每人面前都放著一碗野菜粥,碗沿还沾著点粥渍。
“晚上我得去巡夜,让你婶子把饭做早点了。”
刘福生看出陈晨的侷促,主动解释了一句,又热情地邀请,“你也一起吃点?”
陈晨连忙摆手:“叔,不用不用,我在家吃过了。”
他当然知道,人家说的客气话,真要是坐下吃饭,那也太不懂事了。
就算是队长家,也照样没有余粮。
“行,那你跟我来这屋说。”
刘福生见陈晨脸上带著几分难色,说话兴致不高,估摸著是家里出了急事,便放下粥碗,领著他往旁边的小屋里走。
刚进屋,刘福生就问道:“咋了?是不是家里出什么事了?”
“叔,家里没啥事。是我姨那边出了点变故,捎信来让我过去一趟,得去省城。”
“想找您帮著开一封介绍信。”
陈晨说著,故意嘆了口气,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难过。
刘福生立马就明白了,多半是亲戚家里出了急事,才会在这快过年的时候叫人过去。
他皱了皱眉:“这大过年的,怎么还出这档子事……唉,你要去多久?”
陈晨连忙说道:“应该三五天就回来了,处理完事情我马上赶回来。”
“行,我给你写一个。”
刘福生没再多问,点头应了下来,又叮嘱:“你路上小心点,快过年了,最近外头不太平,遇到检查的別慌,把介绍信拿好。”
从抽屉里抽出一张泛黄的糙纸,提笔在纸上写清了陈晨去省城的缘由。
又註明了陈晨的姓名、籍贯。
写完后,他从柜子里取出一枚暗红色的印章。
“哈——”
对著印章哈两口气,用力印在纸上。
『西高庄公社』,五个字呈现出来,不太清楚,但也问题不大,足够证明身份了。
刘福生把介绍信递给陈晨:“拿好,路上別弄丟了。”
“谢谢福生叔,我先走了。”
陈晨连忙接过,小心翼翼地叠好塞进怀里,转身就迫不及待地往外走。
出了刘福生家,確认四下无人,他才把介绍信取出来放进空间的柜子里。
这结果比他预想的顺利太多,原本以为刘福生会详细盘问,甚至可能拒绝。
开介绍信就是公社给人做身份背书,要是他在外头做了违法违规的事,公社和刘福生都要被追责。
不过陈晨不知道的是,刘福生之所以痛快放行,也是因为最近村里乃至周边公社的人员流动本就频繁。
家里快没粮了,公社的大锅也早就停了火。
大伙都得早作打算,想办法,有亲戚的可能要去投奔,或者去借粮。
这种情况下,刘福生根本不敢硬卡,真把人逼急了,容易出大乱子。
陈晨这事儿不算出格,他自然就顺水推舟了。
第二天一大早,陈晨简单跟家里人打了声招呼就准备出门。
刚走到院门口,林月芳就追了出来:“晨儿,你的饼子没带啊!”
陈晨一拍脑门,赶紧折回去,把林月芳提前烙好的粗粮饼子揣进怀里,又背上一个装著两件旧衣服的小包裹。
出了村,找到一处没人的土坡,把包裹和饼子都收进了空间。
顺著土路往下走了没多远,刚下一个缓坡,就看见大路上有一辆驴车从西往东走。
赶车的不是別人,正是隔壁张家屯的队长李卫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