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晨看两个兔子一直折腾,抡圆了往树上砸去。
“嘭!”
顿时没动静了。
两兄弟快速往村里走去,赶紧回家。
烤兔子吃!
夜风吹得紧,嗖嗖往两人脖领子钻,
陈晨一手拎著鼓囊囊的麻袋,一手攥著陈阳的手腕,脚步迈得又快又轻。
西高庄四面都有农田,只有村子西边种著冬小麦。
华北地带冬天能种的作物不多,冬小麦算是比较抗冻的,从10月中下旬播种,出苗后扎根土壤,冬季进入休眠状態,靠积雪和土壤保温越冬,来年春天返青,6月收割。
黑夜里只能看见一片矮矮的墨绿,麦苗挨挨挤挤的,冻得缩成一团,又没完全伏倒,透著韧劲。
村西的冬小麦地就在路边,地垄间的土路冻得邦邦硬,踩上去“咯吱”响。
陈晨特意往路边的荒草里走,生怕踩坏了麦苗。
这时候队里的庄稼金贵,要是被看见踩了麦苗,少说也得挨队长一顿训。
走了没几步,陈晨耳朵里忽然钻进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不是风吹草动,倒像是有人在地里扒拉什么。
大半夜的,谁会来冬小麦地里?
先是想到可能是村里人出来寻茅厕,但这大冬天,谁跑地里来方便。
陈晨心里咯噔一下,顿时有数了...
这年月,夜里摸进麦地的,多半是饿极了想抠点青苗填肚子的。
这种事,后世农村根本不算什么。
但现在不一样。
当下也不多想,攥著陈阳的手就加快了步子,只想赶紧绕开这片地界回村。
从田埂里穿过,陈晨意念一动,麦地里碎落的麦苗被他收进去空间几根,他没去折断新苗,冬麦像霜打的茄子,伏倒在地里,有不少碎落。
一路上意念將靠近路边碎苗收起。
刚拐过一个土坡,侧面远处奔来两道黑影。
伴著沙哑的喊声:“谁在那边,出来!”
陈晨心里一紧,麻袋往后一背,同时把陈阳往自己身后拽了拽。
他没跑,跑不掉,也没必要。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两道黑影很快走近,一道昏黄的光柱晃过来,先扫过陈晨的脸,又落在他身后的袋子上,最后停在缩著脖子的陈阳身上。
光线不算强,却足够看清来人的模样,前头是队长刘福生。
身上裹著件旧得发亮的黑棉袄,袖口磨出了白边,棉絮都露了出来,后头跟著的是队里的保管员赵坤,手里也攥著个手电筒,只是没开,估计是省著电池。
现在是公社和生產队制,村里最大的就是队长。
刘福生五十多岁,打过仗,受过伤,拿过二等功,硬朗得很,为人也是刚正不阿。
保管员是负责看仓库、粮食、种子和农具这些集体物资的,有的村子是会计兼任,不过没啥区別,都得下地干活挣公分,看仓库给的公分没多少。
最多说起来威风一点。
“陈晨?”
刘福生认出了人,收了点嗓门:“大晚上,你跑这儿干嘛?”
村里就百多户人家,队长哪个都认得,尤其是陈晨家,没了男人,娘带著四个孩子,日子过得难,刘福生知道。
陈晨鬆了口气,脸上挤出点笑,抬手摸了摸后脑勺,把麻袋又往身后掖了掖,声音放得憨厚:
“刘叔,是我。家里小傢伙夜里饿醒了,吵著要吃的,我寻思著出来碰碰运气,抓点虫子啥的,给他们打打牙祭。”
他这话刚落,
就觉出陈阳的手心出了汗,小傢伙头埋得更低,攥著他的手都在微微发颤。
陈晨知道他是怕那两只兔子被发现,被队里没收了去。
这时候私人打猎,也是不允许的。
不过再过一段时间,就名存实亡了,不打不行,管不了太多。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才能活下去。
陈晨便悄悄在袖子底下,用指腹轻轻拍了拍陈阳的手背,示意別慌。
刘福生將信將疑,手里的手电筒又往麦地那边扫了一圈,眉头皱起来:
“大冬天哪有什么可抓的?地里除了冻硬的土就是麦苗,你小子可別糊涂,没祸害队里的庄稼吧?”
“这冬小麦是明年要交的公粮,也是咱村开春的指望,现在苗还弱,祸害一棵都不行。俺知道你们家难,可这庄稼是集体的,动不得。”
“刘叔你放心,我都多大了,还不懂这嘛...”陈晨答应著。
赵坤趁著两人说话,围著陈晨转了一圈,发现麻袋瘪瘪的,也没东西。
他问道:“你俩,看到啥人没有,我和福生叔在巡夜,好像看见俩黑影。”
语气生硬,与命令无异。
赵坤二十多岁,混上个保管员的差事,平时在村里对这帮半大小子颐指气使,早已经习惯了。
当然,他也只能对半大孩子如此。
年龄大点的都不鸟他,这可是59年,年纪稍微大点,都是从战乱年代活下来的人,帝国主义都打倒了,还能怕这种穷横吗...
陈晨撇他一眼,犹豫一瞬,摇摇头:“没看到,太黑了,那会月亮被遮住了,我俩从林子走过来都害怕。”
刚刚確实月亮被乌云遮住,黑咕隆咚。
两人找的应该是刚刚路过,麦地里应该是有人饿急了,偷拿麦苗。
只是他不想找麻烦,便没举报。
真举报了,不知道能不能抓住,而且也不是大错,抓住也就教育一顿,他后面可能还要被报復。
陈阳攥著他的手,稍微抖了抖,小傢伙也知道赵坤这人,平常没少欺负人。
陈晨倒不在意赵坤,两世为人,这种小角色不算什么。
但他是一丁点委屈不受的人。
意念一动,本来绕著两人走一圈赵坤,突然脚下踢到一块石头,一个晃神,栽倒在田埂边上的麦地里。
“哎,我擦!”
“嘶~”
赵坤从地里爬出来,还在念叨:“哪来的石头,这么硬。”
他倒是没怀疑陈晨两人,这种踩到石头绊倒的情况,陈晨怎么可能做得到...
刘福生在一旁也跟著摇头:“你小心点,別把麦苗压坏了。”
赵坤手上擦伤一点,但对这时候的人来说不算什么,“唉,福生叔,我看著呢。”
“行了,夜里冷,赶紧带娃回家,別冻著了。”刘福生对陈晨两人说道。
“哎,刘叔,我回去了。”
没搭理赵坤,陈晨拉著陈阳往家里走。
赵坤还有些奇怪,以前陈晨见他都是討好,点头哈腰的,今天怎么转性了。
刚走远,小陈阳回头看陈晨。
陈晨笑道:“放心吧,丟不了。”
刚刚袋子往后放的时候,他已经把兔子收到空间了,不然好几斤的兔子,还是两只,放在袋子里,怎么可能赵坤看不出来。
被赵坤看见,兔子要没,还得被骂一顿。
除非他直接把对方收进空间,弄死...
但目前陈晨还不想如此,他不是疯子,杀人狂,赵坤也不是十恶不赦,最多算仗势欺人的小痞子。
“抓点叶子,回去点火。”陈晨和陈阳说。
“好!”
北风跟小刀子似的,刮在脸上生疼。
陈晨缩了缩脖子,把手往袖筒里又揣了揣,身旁的陈阳倒是干劲十足,弯腰扒拉著路边的枯草,想从底下翻出些没被冻透的落叶。
这年月,柴火金贵得很。
两人一边走,一边捡路边叶子,偶尔能捡到一些小树枝,大的树杈没有,早被人捡走了。
想要弄大木头,得去山里砍,有点远,而且山里危险。
村里除了几个常年跟山打交道的老把式,一般人不敢往那地方凑。
一路走走停停,怀里的树叶树枝攒了不少,压得胸口有些暖意。
走到家里,刚推门,一道小小的身影就跟个小炮仗似的扑了过来。
“大锅!”
小陈晴的声音脆生生的,带著孩童特有的软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