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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再次治疗
    哈里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急促的喘息声在安静的船舱里格外清楚。
    他后背全是冷汗,单薄的棉布衣服湿湿地贴在皮肤上,有点凉。
    舷窗外,墨蓝色的夜空下海浪翻涌,规律而沉闷地响著——这是真实世界的声音。
    他按住还在狂跳的胸口,梦里的每一个细节都像刀刻一样清晰:
    俯瞰的峡谷、诡异的袭击者、望不到头的草地、白裙的背影,还有那句清楚得嚇人的低语。
    “等等……”
    哈里突然意识到一个更让他后背发凉的事实。
    魔法师不会做梦——至少,不会做那种不受控制、充满混乱画面的“梦”。
    在学院的魔法理论课上,哈里清楚地学过这一点。
    魔法师的精神力经过长期系统的冥想训练,已经和普通人不一样了。深度冥想就能高效恢復精力,逐渐代替大部分普通睡眠。
    就算因为太累而睡著,魔法师强大且受过训练的精神力也会本能地保持某种“清醒观察”,就像一盏不会完全熄灭的灯,让意识很少陷入不受控制的潜意识幻象。
    就算像昨晚那样,哈里心神消耗太大,没做例行的深度冥想就直接睡了,这个规律依然成立。
    长期的冥想训练已经重塑了他的精神力结构,就算被动休息,也保持著很强的“屏障”。那种因为精神涣散或潜意识干扰而產生的逻辑混乱的梦境,对魔法师来说几乎不可能自然出现。
    所以,当这样一个清晰、连贯而且充满陌生画面的梦出现时,它本身就是一个强烈的异常信號。
    这个梦……不对劲。
    之后,哈里將梦里的內容告诉了小贝,但是小贝也跟他一样疑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做这个梦。
    哈里望向窗外渐渐清晰的海平面,第一次感觉到,重新回到这艘船后,命运的齿轮可能並不是只往一个已知的、能计算的方向转动。
    一些未知的、深藏的暗流,似乎正在他碰不到的地方悄悄涌动。
    ……
    第二次治疗的请求来得比哈里想的要快。
    第三天下午,兰顿公爵就亲自来到他的舱室门口,转达了劳伦斯的意思。
    “大主教认为,如果再巩固治疗一次,阿尔萨斯王子的状態会更稳定,说不定能真正脱离危险。”公爵看著他,灰色的眼睛里带著明显的询问,“当然,这要看你是否愿意,以及……还能不能承受相应的消耗。”
    哈里几乎没犹豫就答应了。他早就和小贝討论过,明白一次治疗对精灵王子来说是不够的,为了让这位红衣大主教能活著看住阿尔萨斯,他必须再去一次。
    既然劳伦斯主动提了,哈里也没有拒绝的理由。
    “我可以。”他说,“需要现在过去吗?”
    “如果可以的话。”公爵侧身让开路,明显不放心哈里一个人去,“我陪你一起。”
    当哈里和兰顿公爵再次走进房间时,劳伦斯脸上那种一贯的、拒人千里的疏离感不见了,深蓝色的眼睛看向哈里时,带著一种正式的凝重。
    他甚至往前迎了半步,主动点了点头:“哈里魔法师,麻烦你了。”
    劳伦斯声音平稳,明显没有了之前的生硬。看来上次哈里用过治疗术后,他对哈里的印象改变了不少。
    兰顿公爵敏锐地察觉到了这態度的转变,她站在哈里侧后方,目光在劳伦斯和哈里之间扫了扫,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搭在身侧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大主教阁下。”哈里回应很简单,目光扫过床上的精灵王子。
    阿尔萨斯躺在那儿,状態比第一次治疗后好了不少。
    脸上灰败的死气基本褪了,换成失血过多的苍白。呼吸平稳绵长,胸口规律地起伏,看起来像是睡得很沉,而不是昏迷。薄毯下的身体虽然还是瘦,但不再像之前那样只剩骨架般嶙峋。看来小贝的第一次治疗確实效果很大。
    劳伦斯没多说什么,侧身让开床边位置:“请。”
    哈里点点头当作回应,调整呼吸,坐了下来。他能感觉到身旁劳伦斯的目光像实物一样落在他手上、脸上,专注得有点灼人。
    兰顿公爵也静静站在不远处,不说话,但显然同样在密切关注。
    他深吸一口气,排除杂念,双手再次在胸前熟练地变换手势。
    嘴唇轻启,和第一次完全一样的、简短古老的咒文流淌出来:“伟大的自然神灵啊,请编织您的柔光为茧,孕育此间的新生。”
    柔和的淡绿色光团再次在他摊开的掌心上方凝聚。能量波动、亮度、大小,都和第一次开始时一样,只是一个低级治疗术的水平。
    其实劳伦斯这次主动让公爵传话叫哈里过来,除了希望哈里能再稳定阿尔萨斯的状態,还想借这次机会弄明白,哈里这个低级魔法师究竟是怎么施展出那么强大的治疗能量的?
    难道是圣魔法师奥德尔给了他什么厉害的武器,还是他有独特的诀窍?
    所以这一次,劳伦斯观察的角度完全不同。他没有站在几步之外冷眼旁观,而是就站在哈里侧后方,目光紧紧锁住那团光晕和哈里施法的每一个细微动作。
    他的精神力感知提升到最高,像一张无形的细网,罩在哈里周围,试图捕捉任何一点异常的能量流动、外部魔力注入的痕跡,甚至是隱藏的魔法道具的波动。
    哈里的吟唱平稳持续,光团贴近阿尔萨斯的额头,光点渗入。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精灵王子的状態平稳,没有恶化,但也看不出立刻的变化。
    劳伦斯的眉毛不自觉地微微皱起。
    他的感知告诉他,这就是一个最標准、最简单的低级治疗术在运作,魔力来自哈里本人。
    一切正常得……让人想不通。
    那股力量上次到底是怎么出现的?
    难道有什么特殊的触发时机?
    就在他心中疑惑越来越重,几乎要怀疑上次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或某种短暂神跡干涉时——
    变化发生了。
    毫无预兆。哈里的咒文没变,手势没加快,连呼吸频率都保持著之前的节奏。
    但他掌心那团原本温和的淡绿色光晕,其核心深处,一点更纯粹、更凝练的光芒突然亮起。
    紧接著,那股让劳伦斯记忆犹新、心头一震的磅礴能量,像地底涌泉一样,从光团內部沛然涌现!
    它不是从外面注入的,而像是凭空在哈里的法术框架里生长出来,瞬间和原有的治疗能量完美融合,化成一股更精纯、温和却充满生机的暖流,持续灌入阿尔萨斯体內。
    劳伦斯瞳孔猛地一缩。
    这一次,他看得更清楚,也更震撼。
    这股能量远超他的想像,那不仅仅是强大,更带著某种古老而纯粹的生命本源气息,和他熟悉的光明神力不同,却同样……甚至可能更加深邃。
    可它出现的方式,依旧找不到痕跡。
    没有额外的魔力波动源头,没有隱藏的法阵启动跡象,甚至哈里本人的精神力负荷,在他精细的感知下,也只是维持在低级魔法的水平——这远远不足以驱动这么大规模的力量。
    就好像……那股力量本身就藏在哈里体內,或者依附在他的法术上,只是选择在这时候显现。
    这完全违反了能量的基本法则!
    就在劳伦斯沉浸在这无法解释的现象中,心神剧震时——
    床上的阿尔萨斯王子,睫毛动了一下。
    紧接著,在没有任何预兆的情况下,他那双紧闭的、翡翠绿色的眼睛,慢慢睁开了。
    他的眼神起初带著重伤初醒的迷茫,但焦点很快清晰,落在了近在咫尺、正全神贯注施法的哈里脸上。
    阿尔萨斯静静看著哈里。看了大概两三秒。
    然后,他的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弯起了一个很浅的弧度。
    那不是获救后的感激,也不是友善的问候。那笑容很淡,绿色的眼睛里没有一点温度,反而像深潭一样幽静冰冷。
    这笑容出现在他苍白却难掩俊美的脸上,显得特別突兀,让人心底发寒。
    哈里正全神贯注维持法术,这突如其来的对视和那冷淡诡异的笑容,像一根冰锥猛地扎进他的神经。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几乎被卡住的吸气声,瞳孔骤然收缩。
    恐惧——那种源自灵魂深处、对森林里从背后刺来那一刀的原始恐惧——瞬间抓住了他。
    他托著光团的右手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指尖的光芒也跟著明灭闪烁,仿佛下一秒就要溃散。
    他差点往后踉蹌。
    床上的阿尔萨斯看到他这反应,那抹冷淡的笑容明显加深了,隨后,他像是耗尽了这短暂的清醒,眼皮缓缓落下,重新闭上了眼睛。
    整个过程不过两三秒,快得像幻觉。
    但哈里手心的冷汗和狂跳的心臟提醒他,那不是幻觉。
    哈里死死咬住牙,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他强迫自己把视线从那双已经闭上的眼睛上撕开,死死盯住自己颤抖的手。
    中断了一瞬的吟唱声,被他用尽全力、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重新接上。
    在他极力控制下,掌心的光团重新稳定下来,核心那股精纯的生命能量流甚至更澎湃了一些,仿佛在鼓励他不要停。
    劳伦斯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却没说什么。这位圣魔法师的弟子这么胆小,反倒让他隱隱有些不屑。
    他目光灼灼,试图分析那力量的本质和流转路径,但一切都被完美包裹在哈里那低级治疗术的外壳之下。
    他只能確认那股力量確实存在,並且和哈里的魔法同步,却无法理解它的来源和驱动方式。这比第一次更让他感到挫败。
    几分钟后,哈里的吟唱声渐渐低下去、停了。他收回手,掌心的光晕彻底消散。
    这一次,他脸上的疲惫比上次更明显,额角甚至冒出了细密的汗珠——虽然大部分消耗仍在小贝那里,但他內心的恐惧是真的。
    床上的阿尔萨斯王子,呼吸比治疗前更加绵长平稳,脸上依旧苍白,但隱约有了一丝极淡的血色,不再是那种病態的纸白。
    他深陷在沉睡中,神情安寧,仿佛刚才那短暂的睁眼和冰冷的笑容从未发生。
    劳伦斯走上前,再次检查。这一次,他检查的时间更长、更仔细。过了一会儿,他收回手,看向哈里,目光深沉。
    “他的生命本源得到了进一步补充,伤势被压得更稳了。”劳伦斯缓缓说道,语气里听不出太多情绪,“不出意外的话,他应该没有生命危险了。”他停顿了一下,“你做得很好,哈里魔法师。”
    哈里没力气回应更多客套,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劳伦斯也没再说什么。他知道今天不可能得到更多答案了。他看著哈里,像是要重新认识这个貌不惊人的年轻胖子。
    兰顿公爵適时走上前:“哈里先生看起来消耗很大,我先送他回去休息。”
    劳伦斯没有反对,只是目送他们在门口离开。医疗舱內重归安静,只有阿尔萨斯平稳的呼吸声。
    而舱室里,劳伦斯独自站在阿尔萨斯的床边,目光在沉睡的精灵王子和已经关上的舱门之间来回移动,脸上的凝重久久没有散去。
    这件事必须上报。这个叫哈里的魔法师,和他背后那位圣魔法师,为了教会的未来,教会必须儘早了解关於这些信息。
    走出舱房,哈里才感觉到后背已被冷汗湿透。刚才那一幕对视带来的寒意,远比魔力的消耗更让他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