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楼、赌坊、香铺、典当行夹杂其间,看似鱼龙混杂,实则自有一套暗中的秩序。
陈如松目光在街面上略一打量,便锁定了其中一处不起眼的门面。
那是一座三层酒楼,檐角低垂,招牌古旧,上书三个字,听雨楼,字跡不算张扬,有几分韵味。
他在原地站了片刻,轻轻呼出一口气,这地方,是两个人先后提起过的。
一个是他那位便宜师父洛酩渊。
那老东西酒量浅得要命,偏偏又爱喝。喝醉了便说起沧澜城,鬼知道他究竟来了多少次,哪家酒肆的何种酒最为香醇都了如指掌。
另一个,则是他爹,陈老爷子。
这便够了。
陈如松抬步入楼。
门口並无小廝高声招呼,只有一名青衣掌柜坐在柜后,抬眼扫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身上停了半息,便点了点头。
“客官,一人?”
“嗯。”
掌柜抬手,从柜下取出一枚灰白色的小物,递了过来。
那是一只巴掌大小的海螺,螺壳上刻著细密纹路,入手微凉。
“楼里的规矩。”掌柜语气平淡,“佩戴此物,方可入座。”
陈如松接过,指尖微微一动,便察觉到其中极淡的灵力波动,不禁在心里暗嘆一句,依照他前世经验,他还以为会是个类似耳机的物件。
他依言將海螺收入怀中。
下一刻,掌柜侧身让开,一名无声无息出现的小二已在前头引路。
酒楼內並不嘈杂,一楼近乎坐满,暄暄嚷嚷,行至二楼人也不算少,陈如松没再上一层,便在二楼寻了一处靠窗的位置坐下。
桌椅朴素,窗外正对听潮长街的尽头,隱约能见船帆。
他刚落座,酒食便已送上。一壶温酒,两碟下酒菜,看著寻常,却在摆上桌的一瞬间,桌面上那层细微的阵纹轻轻亮了一下,又迅速隱去。
紧接著,陈如松只觉耳畔微微一热。
像是有人在极近的地方,轻声开口。
听店家说,此物可留音於內,放於怀中便可,內设禁制,本酒楼留音仅可听取一次,之后使用便无此限制,是个微不足道的法器,也是赠物。离开酒楼,只会记有几条消息被细细听过,以数为准,故无人知晓客官具体听了哪些消息。
“你可知晓,那唐玄奘竟生有第三只眼!”
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只落入他一人耳中。
陈如松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端起酒盏抿了一口。心中不由暗自庆幸,真是要被嚇死,好在慢了半拍,不然岂不是一口酒喷了出来,引人侧目?
这都是什么狗屁消息?唐玄奘都出来了!是同名同姓?记得这世界根本没有唐朝,更何况人家本名姓陈,这傢伙起了个什么怪名字?
陈如松认真的想了想。
隨即失笑,想这个干嘛?
“你可知晓,转轮堂乃三人创立!”
“转轮堂是什么?和魔修有关吗?”陈如松轻点了一下。
那声音便继续说道,“三人,欲救一人,立转轮堂,聚物於诸地,终不成……”
“这都什么跟什么?”陈如鬆气得要死,这消息对他毫无用处可言。
陈如松拿著海螺,眉头微微皱起。他们俩个总来此地,原是因此,这声音倒是颇有几分魅惑之意,怪不得此地偏僻却如此红火。
陈如松摇了摇头,依照前世经验,声音美好可代表不了什么。
耳边声音接著传来,陈如松细听下来,近期沧澜城似是发生不少事。
“你可知晓,修士因何未归?”
“上月初三,城西坊市修士外出寻药,至今未归,家人已报官……”
“你可知晓,尘宣宗修士因何面容枯槁?”
“十七日,两名练气修士在苍鬱山发现一具尘宣宗修士尸体,似是被吸乾精气而亡,面容枯槁……”
“你可知晓,近日有障妖出没?”
“你可知晓,修士因何著黑袍?”
“黑袍?是真是假?”
陈如松扶额感到几分烦躁,这里消息似是而非,妥妥標题党。他嘆了口气,还是轻点了一下桌面。
“本月初二,绝岭山脚下村落有人见数名修士进山,后只闻惨叫,未见人出,在山腰处曾发现三具黑袍修士尸体,死状悽惨……”
绝岭山?本月初二?那不就是前天?绝岭山离沧澜城不过百余里,半日路程便能抵达。
陈如松眉头微微皱起,苍鬱山他去过,正是此前遭遇剑宗与魔修廝杀之地。
如今又现黑袍修士尸体,绝岭山多半也不太平。只是他此番本就是为寻魔修踪跡,寻找突破瓶颈之法,这绝岭山的异动,自然没有错过的道理。
说不定去了绝岭山,有可能寻到魔修痕跡。
陈如松心中考量起来。
结了帐,陈如松收起海螺,辨明方向,径直朝著绝岭山而去。既然已经做了决定,便立刻出行!前往绝岭山!
绝岭山不算险峻,可山脉还是有不少,树木茂密。
行了近两个时辰,陈如松已接近绝岭山地界,四周的树木更加茂密了起来,但不知为何,明明还没有天黑,周遭却有些阴沉。
陈如松总觉得心中刺挠,有些不適,这环境也有些令人不安。便运转天星浩然决,灵力在经脉中流转,耳目变得敏锐,时刻警惕著周遭动静。
忽然,一阵微风吹过,雾气瞬间在陈如松眼前浮现,灰茫茫一片。
陈如松脚步一顿,心中警觉,这雾气来得蹊蹺,不似自然形成。哪有雾气是在一瞬间形成的?
他正要后退,雾气已然包裹周身,眼前景象陡然一变。
眼下哪里还是什么深山老林,一砖一瓦,石狮子,这不是他熟悉陈府庭院?
陈老爷子正坐在堂前喝茶,母亲在一旁叮嘱著什么,庭院里的老树茂盛,温馨无比。
“如松,你怎么还站在那?
快过来,你爹给你寻的亲事,那姑娘温顺贤淑,明日便带你去相看。”母亲的声音温和。
这......陈如松心中一动,忽然觉得眼前如此亲切,脑子一时间恍惚。
是啊......就听爹娘的,寻一个漂亮人家,结婚生子,继承家业不好?修什么魔道,哪天死了,谁来给二老送终?
陈如松心中一股亲切感涌上心头,迈步上前。
“好,爹,娘我这就来!”
可下一刻,脑中忽然传来一丝冰凉,一缕魔气悄然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