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门大的竖眼睁开。
张良的竹简已经压了下去。
啪!
灰丝被按在竹简下,却没有断。
它像活虫一样扭开,换了个地方继续落字。
后世周澈,文明元婴,不应存世。
周澈提起炎黄弒神枪,枪尖对准那只眼。
他嘴里还压著奶糖,嗓子有些哑。
“写我?”
“排队。”
吕布冷笑。
“口气倒不小。”
郭嘉抹去唇边黑血,笑得还是欠揍。
“奉先,先別抢。”
“它不是来杀他的。”
周澈握枪的手紧了一下。
“那它来干什么?”
诸葛亮羽扇压著阵心,身后汉旗残火晃了晃。
“改帐。”
“咬名,改死因,断来源。”
“人还在,名字没了。后世不记得了,那才是真死。”
话音刚落,岁月帐锁住关羽。
灰字落下。
关羽,义为偽义。
关羽抬眼,裂口前那些异星怪物全停了。
它们头骨裂开,爬出一只只黑虫。
虫子只有指甲盖大小,腹部透明,里面全是倒写的字。
张良声音一沉。
“噬名虫。”
虫潮不扑肉身。
它们扑向关羽脚下的影子,扑向岁月帐上的“义”字。
那个字被一点点啃黑。
偽义,背盟,弃主。
张飞当场炸了。
“俺二哥的义,也是你这眼珠子能碰的?”
蛇矛一震。
前排噬名虫炸成一片。
可虫血没散,那些血贴到帐页上,继续写。
关羽没骂。
他一步踏前,青龙刀斩下。
这一刀不斩怪。
斩字。
“偽”字断开。
“背盟”碎成灰。
“弃主”被刀锋推回竖眼。
关羽声音不高,却压住了整条阵线。
“关某可死,义不可污。”
周澈胸口像被锤了一下。
他终於看明白了。
灰路上那些偷名字的东西,只是小贼。
眼前这个,才是在改整本帐。
诸葛亮看向他。
“看清了吗?”
周澈点头。
“神庭不是正主。”
诸葛亮道:“神庭只是狗链子。”
“链子后面的东西,不急著杀人。”
“它先偷名,再改死因,最后让后世查无此人。”
“文明记忆一空,山河再硬,也是无主之地。”
周澈喉咙发乾。
他想起灰路上那些差点被忘掉的残魂。
小满。
李信。
还有天风谷战壕里,替他挡在前面的兵。
原来那只是边角料。
现在,正主开始压帐了。
岁月帐换了目標。
这次它不碰关羽,直接压向张飞。
帐上只落两个字。
张飞。
虫潮转向,扑向张飞脚下的影子。
张飞大吼,蛇矛连砸三次。
虫潮碎了三层。
第四层,却从碎虫里爬出来,咬住了“飞”字一角。
张飞声音一断。
“俺乃燕人……”
他卡住了,蛇矛上的黑气熄了一截。
帐页上,“张飞”二字被撕成一个“张”。
后面又补上一行灰字。
无名猛卒,死因,投降。
“放你娘的屁!”
张飞想骂,可那一声没吼出来。
他低头看著自己的手,眼里第一次空了。
“俺是谁?”
赵云脸色一变。
“翼德!”
周澈已经冲了出去。
张良厉声提醒。
“別用全力!”
“它咬的是名,不是肉身!”
周澈左手抓住国运之珠,右手用枪尾压地。
“后世夏国周澈,以山河作证。”
“补名。”
国运之珠亮起青光,里面传出很多声音。
评书声,课本诵读声,影视剧里长坂桥前的怒吼声。
还有一群孩子磕磕巴巴背出来的句子。
燕人张飞,字翼德。
周澈把国运之珠按向岁月帐。
青光灌入,帐上的“张”字开始发抖。
周澈胸口旧伤被扯开,喉咙里全是血味。
奶糖的甜味也压不住了。
张玄素左手出剑。
他的右臂垂在身侧,袖口还在滴血。
脸白得嚇人,声音还是稳的。
“贫道右手废了,左手还能修帐。”
剑尖挑开虫腹和帐页之间的灰线。
一根。
两根。
三根。
每断一根,张玄素左手虎口就裂开一道口子。
周澈看得眼角直跳。
“道长,你这手活,回蓝星真能修光缆。”
张玄素没抬头。
“工资可以谈。”
最后一根灰线断开。
张玄素闷哼一声,左臂也麻了半截。
国运之珠青光压下,帐页重新写全。
燕人张翼德。
张飞抬头,蛇矛黑气炸开。
“俺想起来了!”
他一步撞进虫潮,声音像雷一样砸出去。
“俺乃燕人张翼德!”
轰!
噬名虫成片粉碎。
裂口外的异星怪群,被这一声吼得往后退。
吕布瞥了他一眼。
“差点让虫子改成无名卒。”
“丟人。”
张飞转头就骂。
“你来试试?”
吕布扛起方天画戟。
“试就试。”
郭嘉咳了一声。
“二位,先別把友军也算进敌军。”
笑声还没落下,岁月帐又动了。
这次不是名將,是密密麻麻的小字。
大汉无名弩手,死因,背叛。
大唐无名鼓手,死因,逃亡。
大秦无名甲士,死因,遗忘。
阵线后方,那些靠汉旗护住的残魂开始发晃。
有人看著自己的甲冑,低声问:
“我……为何在此?”
赵云没有等命令。
银枪一抖,人已经进了裂口。
第一进,挑飞虫潮。
第二进,拖回一名汉卒残魂。
第三进,枪桿砸碎一行“投敌”。
第四进,异星骨刺封路。
马超从侧翼杀入。
“子龙,左边!”
赵云没有答。
枪锋一转,硬从骨刺缝中穿了过去。
第五进。
第六进。
第七进。
他每一次回来,都带回一道快被改成空白的残魂。
“跟我回阵。”
他只说这四个字。
每说一次,周澈就用国运之珠补一笔。
名字不全,就先补军號。
军號不全,就先补朝代。
朝代也不全,就补一句。
华夏守门人。
青光一笔笔写回岁月帐。
每补一笔,国运之珠的光就薄一点。
周澈丹田里的文明元婴,也跟著震一下。
张良看著周澈,眼神多了几分认真。
“后世补帐,有章法。”
周澈咬著牙。
“我们那边有档案室。”
郭嘉笑出一口血。
“这个回答,比祭文实用。”
周瑜抬掌,赤色火线从袖中游出。
“都退半步。”
张飞皱眉。
“又烧?”
周瑜淡淡看他。
“不烧,你拿嘴跟虫子吵?”
张飞哼了一声,还是退了半步。
赤壁残火铺开。
火不乱卷,只贴著帐页边沿烧。
噬名虫一碰火,腹中的灰字就捲成黑烟。
周瑜站在火阵前,衣袖被割开几道口子,声音仍稳。
“当年烧船,是断曹军南下。”
“今日烧虫,是断异星改史。”
郭嘉眯起眼。
“公瑾,留两只。”
周瑜看他。
“你又想玩毒?”
郭嘉点头。
“不然我吐这么多血,岂不是白亏?”
张良冷声道:“別玩死自己。”
郭嘉摆摆手。
“放心。”
“我死过很多年,有经验。”
周澈刚想吐槽,黑潮就分开了。
不是退,是在给正主让路。
一具巨骸从黑潮里爬出。
它没有脸,胸口嵌著那只城门大的竖眼。
肋骨上掛满帐页,手里拖著一根骨链。
骨链每一节,都刻著別人的名字。
吕布动了。
方天画戟划出一道黑红弧线。
“终於有个能砸的了。”
巨骸抬头,岁月帐锁住吕布。
吕布,反覆无义。
吕布,弒主。
吕布,三姓……
吕布一戟砸断半页。
“老子自己的烂帐,用得著你写?”
巨骸停了一下。
新的字落下。
吕布,投异星。
吕布脸上的笑没了。
他抓住方天画戟,整个人撞进巨骸胸口。
“这条,谁准你写的?”
轰!
巨骸半边胸骨炸开,竖眼被戟尖挑得向后翻起。
吕布踩著骨链往上冲,边打边骂。
“偷名字,改死因。”
“连人死得硬不硬都要偷。”
“你算什么正主?”
巨骸挥臂,骨链抽向吕布后心。
关羽刀光横截。
“斩。”
张飞蛇矛砸腕。
“滚!”
赵云从裂口內回身,银枪点在骨链节点。
“断。”
周瑜赤火封虫。
张良竹简压帐。
郭嘉两指夹住一只没烧尽的噬名虫,轻轻一笑。
“抓到路了。”
诸葛亮羽扇一顿。
“周澈。”
周澈立刻看向他。
“先生。”
“它真正要看的,是你。”
周澈丹田內,文明元婴一震。
巨骸不再管吕布,越过所有人,直接锁住周澈腹部。
岁月帐上,那行字压了下来。
文明元婴,不应存世。
周澈胸口一闷,国运之珠的青光被压回半寸。
炎黄弒神枪开始发烫。
轩辕金纹,九黎战纹,第三鼎血纹,同时收紧。
张玄素脸色一变。
“它在断你的来源!”
张良竹简急翻。
“別让它写全你的道基!”
诸葛亮声音沉下去。
“文明元婴不是普通元婴。”
“它连著三鼎、国运、山河节点,也连著后世记住的名字。”
“断它,不只是杀你。”
“是断后世补帐的根。”
周澈咬碎奶糖,甜味和血味混在一起。
“道基在后世。”
他提枪前刺。
“它断得了吗?”
诸葛亮却道:“別硬挡。”
周澈硬生生停住。
“先生?”
郭嘉笑了一声。
“让它吃。”
周澈看向他。
郭嘉抬起那只噬名虫。
“它想吃真帐。”
“那就给它七分真,三分假。”
周澈立刻懂了,从怀里取出假门残片。
残片上的竖眼怪纹,还在轻轻开合。
周澈冷笑。
“又拿假户口骗人?”
张玄素喘了口气。
“这活儿贫道熟。”
周澈把假门残片按在枪尖。
国运之珠只开一线。
真假混在一起,全塞进一缕青光里。
巨骸胸口的竖眼张开。
它吞了。
帐页立刻乱了。
周澈。
周撤。
后世火种,偽门入帐者,文明元婴,巨骸动作一乱。
吕布抓住机会,方天画戟从上往下,砸入竖眼。
“吃假帐都吃不明白,还敢装正主!”
轰!
城门大的竖眼被砸退三丈。
黑潮翻卷。
裂口外趴伏的异星怪群,同时发出尖叫。
岁月阵线前,汉旗残火亮起。
张飞大笑。
“痛快!”
关羽收刀。
“未死。”
赵云回阵,枪尖还滴著灰血。
“它退得太整齐。”
周瑜看向周澈。
“假帐骗住了半息。”
郭嘉把那只噬名虫塞进阵图,唇边又涌出黑血。
“也只骗住半息。”
周澈心头一沉。
下一刻,巨骸胸口碎开的竖眼重新拼合。
这次,它不再写周澈全名。
只扣住四个字,文明元婴。
诸葛亮声音更沉。
“它记住你了。”
周澈握紧炎黄弒神枪,笑了一下。
“记住就记住。”
他看向裂口外的黑潮。
“想改华夏的帐,先从我尸体上踩过去。”
吕布扛著方天画戟,没有回头。
“这话还行。”
郭嘉咳著补了一句。
“酒帐三仓。”
周澈:“……”
张玄素低声道:“贫道作证。”
可巨骸没有再冲,忽然转头。
那只竖眼越过吕布,越过周澈,也越过诸葛亮。
最后,看向诸葛亮身后的青铜暗门。
门后。
二十万秦军影子,还被灰白岁月线缠著。
巨骸喉骨里挤出一句怪声。
“秦皇……仍在梦中。”
诸葛亮脸色第一次变了。
青铜暗门深处,半枚虎符轻轻一震。
虎符上的“秦”字,裂开了一道黑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