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像一把利刃,粗暴地撕开了异界那层万年不变的淡紫迷雾。
李信眯著眼,抬手遮在眉骨前。
两千年了,他在黑暗里睡了两千年,这种名为【太阳】的东西,对他来说奢侈得像个传说。
“敬礼——!”
营地空地上,独臂將军李华身披大衣,脊梁骨挺得像杆標枪。
身后五百名全副武装的【蒸汽战士】刷地抬手,动作整齐得像是复製粘贴。
“卫戍三师师长李华,率全体將士,迎老祖宗归队!”
声浪炸开,激盪林海。
李信放下手,目光像刮骨刀一样扫过方阵。
周澈在江晚吟的搀扶下站在一旁,本以为会上演一场【执手相看泪眼】的感人戏码。
没成想,李信的眉头越皱越紧,最后甚至嗤笑了一声。
这位大秦少壮派將领迈著六亲不认的步伐,像头巡视领地的孤狼,停在一个年轻战士面前。
那战士被实质般的杀气逼得冷汗直流,硬是咬碎了后槽牙才没退半步。
李信伸出两根手指,嫌弃地捏了捏战士的手臂肌肉。
“软,跟娘们似的。”
李信甩了甩手,嗓音沙哑带著嘲讽:
“这就是你带的兵?”
他转过身看著周澈,毫不留情地开喷:
“白皮嫩肉,眼神里连点凶光都没有。”
“这群崽子,怕是顿顿都能吃上那个什么【自热米饭】吧?”
“从来没饿过肚子的兵,上了战场就是给狼崽子送外卖的两脚羊。”
全场死寂。
五百名兵王的呼吸粗重起来,那是被羞辱后的火气。
他们是全军选拔的尖刀,是敢背著核弹跳进虫坑的死士,现在却被人批得一文不值。
李信嫌仇恨拉得不够稳,顺手从雷战腰间抽出一把95式步枪。
他掂了掂分量,眼中闪过轻蔑,隨手像扔垃圾一样扔回雷战怀里:
“还有这根烧火棍,看著黑乎乎挺唬人。”
“真到了短兵相接,也就是根稍微硬点的烧火棍。”
“若是两军对垒,十步之內,老子一个人能把你们前排这五十个脑袋当球踢。”
“报告!”
雷战跨前一步,脖子上青筋暴起,眼珠子通红:
“老祖宗是英雄,我们敬您!”
“但您不能侮辱我们的战斗力!”
“雷战,请指教!”
李华没拦著,反而退后半步,甚至有点想找包瓜子看戏。
有些道理,跟老祖宗讲不通,得打。
周澈刚想开口,江晚吟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口,眼神冷静:
“让雷战试试。”
“现代格斗术和杀人技的代沟,这一课,他们迟早要上。”
雷战卸下装备,露出一身精悍的腱子肉。
他摆出標准的军方格斗架势,重心下沉,眼神锁死李信的肩和膝。
反观李信,松松垮垮地站著,还在用小拇指掏耳朵,整个人全是破绽。
“来。”
李信勾了勾小拇指,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杀!”
雷战动了。
低鞭腿扫下盘,紧接擒拿锁喉,这是千百次实战磨出来的肌肉记忆,快得只剩残影。
但在李信眼里,这速度跟慢动作回放没什么区別。
就在雷战近身的剎那,李信动了。
没有花里胡哨,向前半步,肩膀一沉。
整个人像枚出膛的实心炮弹,蛮不讲理地撞进了雷战怀里。
秦军战阵朴实无华必杀技——贴山靠!
“砰!”
一声闷响。
两百斤的兵王雷战直接违反物理定律,双脚离地倒飞出去。
还没等他落地,李信的手已经如铁钳般扣住了他在空中的喉咙,狠狠向下一摜!
轰!
泥土飞溅。
雷战被死死按在泥地里,后脑勺距离一块尖锐的石头只有两厘米。
李信的手指扣在他的大动脉上,只要稍微用力,喉骨就会像脆脆骨一样碎掉。
全过程不到一秒。
在绝对的力量和速度压制面前,一切战术都是花架子。
“太慢。”
李信鬆开手,看都没看地上的雷战一眼:
“在战场上,杀人只需要一招。”
“如果你手里拿的是匕首,刚才你的动作幅度太大,老子已经捅穿你的心臟三次了。”
这就是两千年前,跟著始皇帝横扫六国、杀得人头滚滚的秦锐士吗?
这根本不是格斗,这是纯粹为了收割生命提炼出的【道】。
张玄素道长在旁边看得眼皮直跳,喃喃自语:
“无招胜有招,一身杀气凝成势……”
“贫道这点微末道行,在將军面前也就是个送菜的。”
李信环视四周,看著那些目瞪口呆的战士,冷哼一声:
“还有谁不服?一起上,老子赶时间。”
“老祖宗武功盖世,晚辈佩服。”
一直沉默的李华走了上来。
他扶起灰头土脸的雷战,脸上不仅没生气,反而露出了一口森白的大牙。
那是一种推销员准备推销大单子时的表情。
“论单兵廝杀,我们这五百人绑在一起,也不够您一只手杀的。”
李华用仅剩的左手整理了一下衣领,极其绅士地比了个【请】的手势。
“但晚辈这也有一份【见面礼】,想请老祖宗品鑑一下。”
李信挑眉:
“哦?也是吃的?红烧肉?”
“不,比吃的更带劲。”
李华带著眾人来到观察哨,指著三公里外一座光禿禿的小石山,语气平淡得像在聊家常:
“老祖宗,您看那座山,碍眼吗?”
李信一愣:
“尚可,怎么了?”
李华抓起通讯器,脸上的笑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狰狞的狂热:
“各炮位注意,目標三號高地,全装药,五发急速射!”
“放!!”
这一声令下,仿佛打开了地狱的阀门。
李信本能地感到后颈汗毛倒竖,下意识就要拔剑,可剑还没出鞘——
轰!轰!轰!
身后五百米处的火炮阵地发出了怒吼。
紧接著,李信还没反应过来,三公里外的那座石山,突然被一团橘红色的烈日吞没了。
没有惨叫,没有廝杀。
只有毁灭。
纯粹的、蛮不讲理的、物理层面的超度。
恐怖的衝击波夹杂著雷鸣般的巨响,迟滯了几秒才席捲而来。
將李信那残破的披风吹得猎猎作响,也將他那一头刚刚变白的头髮吹得狂乱飞舞。
烟尘散去。
那座山……没了。
只剩下一个还在冒著青烟的巨型弹坑,以及满地融化的琉璃状岩石。
“哐当。”
李信手里的青铜剑掉在了地上。
他张大了嘴巴,下巴差点砸到脚面上,呆滯地看著远处那个还在冒烟的大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