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刘海中家。
刘光天和刘光福两兄弟挤在一张床上,盖著薄被,却都没睡著。
屋里黑漆漆的,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
白天挨打的部位还在隱隱作痛,尤其是刘光天背上那几道皮带印子,火辣辣的。
“光福,你睡著了没?”刘光天侧过身,压低声音问弟弟。
“没呢,二哥。”刘光福的声音也压得很低,带著点委屈,“背上疼。”
“我也是。”
刘光天齜了齜牙,翻了个身,面朝弟弟,“哎,我跟你说个事儿。”
“啥事儿?”
刘光天眼睛在黑暗里闪著光:“我决定了,我要拜秦淮安当老大。”
“啥?”刘光福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
“二哥,你说啥?拜谁?”
“秦淮安!就今儿晚上来咱家那个,住隔壁的!”
刘光天的声音透著兴奋,“以后我就跟著他混了!”
刘光福眨巴眨巴眼,还是没明白:
“为啥啊二哥?”
“他……他多嚇人啊!我听说他来咱院第一天就把棒梗给揍了,还把贾张氏打了,连一大爷和东旭哥都敢打!凶著呢!”
“你懂个屁!”刘光天一副“你小子太嫩”的语气:
“你没看见吗?今儿咱爹打咱们的时候,他一来,咱爹立马就停手了!皮带都扔了!”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坚定:
“你想啊,以前咱爹打咱们,院里谁劝得住?”
“一大爷来了都没用!咱妈就更別提了,拦都拦不住!”
“只有这个秦淮安,一句话,咱爹就怂了!”
刘光福想了想,好像確实是这么回事。
以前他爹打人,谁来劝都没用,该打还是打。
可今天晚上,那个秦淮安往门口一站,说了句“差不多就行了”,他爹就真的停了。
“可是……”刘光福还是有些犹豫:“他那么凶,万一打咱们呢?”
“你傻啊!”刘光天恨铁不成钢:
“我打听过了,他打的是贾张氏、贾东旭那种欺负人的,还有棒梗那种不学好的小崽子。”
“咱们又没惹他,他打咱们干嘛?”
他凑近弟弟,声音更低了:
“光福,我跟你说,这就是战术!咱们拜他当老大,以后就是有靠山的人了!”
“咱爹再想打咱们,就得掂量掂量!他敢打老大的小弟吗?”
刘光福被二哥说得有点动心了。
他从小被爹打怕了,每次看到爹拿起皮带就腿软。要是真有个老大能镇住爹……
“二哥,你说的是真的?拜了老大,咱爹就不敢打咱们了?”
“至少不敢像以前那样往死里打了!”刘光天信誓旦旦:
“你想啊,咱们是老大的小弟,老大一句话咱爹就听,那以后咱爹要打咱们,咱们就去找老大!这叫什么?这叫……叫战略威慑!”
他把自己从小人书里看来的词都搬出来了。
“反正我决定了!”刘光天一拍床板,虽然动作大了扯到伤口,疼得齜牙咧嘴,但语气更加坚决:
“明天一早,咱们就去找秦淮安,拜他当老大!”
“以后他说什么,咱们就做什么!谁要跟他过不去,就是跟咱们过不去!”
刘光福看著二哥在黑暗里发亮的眼睛,心里也涌起一股豪情。
他从小就跟著二哥混,二哥说东他不敢往西。现在二哥要拜老大,那他也得跟著!
“行!二哥,我听你的!”刘光福用力点头:
“明天我跟你一起去!咱俩以后都当他小弟!”
“这就对了!”刘光天满意地拍拍弟弟的肩膀:
“光福,咱就这么说定了啊,明天谁也不能打退堂鼓!”
“嗯!”刘光福重重点头,隨即又有点担心,“可是二哥……那秦淮安,看著確实挺嚇人的……”
“怕啥!”刘光天给自己壮胆:
“我听大人说,一般那种狠人,都不打小孩的!”
“你想想,他打过棒梗,那是因为棒梗偷东西还骂人。打过贾张氏,那是她骂他姐。打过贾东旭和一大爷,那也是因为他们欺负人。”
他掰著手指头数:“咱们一不偷二不抢,三不欺负人,四还主动拜他当老大,他凭啥打咱们?”
刘光福觉得二哥说得有道理:“嗯!二哥你说得对!”
“再说了,”刘光天得意地补充:
“我今年都上初中了,好歹也算半个大人了!他肯定不好意思打咱们!”
“嗯嗯!”刘光福彻底被说服了,“二哥,咱明天一早就去!”
两兄弟又嘀嘀咕咕商量了半天拜老大的说辞和动作,什么“大哥在上受小弟一拜”,什么“以后您让我们往东我们绝不往西”,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了以后爹再也不敢隨便打他们的美好生活。
直到后半夜,两人才迷迷糊糊睡著,梦里都是拜老大成功的场景。
……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秦淮茹起了个大早,在灶台前忙活著做早饭。简单的玉米粥,贴了几个二合麵饼子,又切了点咸菜。
秦淮安也起来了,洗漱完毕,坐在桌边等著吃饭。
“姐,今天去上班,心里还踏实吗?”秦淮安问,他知道姐姐昨天在厂里受了惊嚇。
秦淮茹把粥端上桌,笑了笑,笑容里有些复杂:
“踏实是踏实,有你在,姐什么都不怕。就是……一想到要去车间,心里还是有点发怵。”
她顿了顿,轻声说:“昨天那事儿,虽然解决了,可想起来还是后怕。”
“姐,別多想。”秦淮安接过姐姐递过来的饼子,语气坚定:
“王德发和李有才都完蛋了,现在厂里上下都知道你是受害者,没人敢再欺负你。”
“而且有我在保卫科,以后谁要是再敢动歪心思,我第一个不答应。”
他看著姐姐的眼睛:“你得挺直腰板去上班。咱们没做错什么,该心虚的是那些坏人。”
秦淮茹听著弟弟的话,心里暖烘烘的,那股隱隱的不安消散了不少。
她用力点点头:“嗯!姐听你的!姐不怕!”
“等发了工资,咱们买点肉,好好改善改善伙食。”秦淮安咬了口饼子说道。
“嗯!”秦淮茹眼里重新燃起希望的光。
姐弟俩正吃著早饭,门外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紧接著是小心翼翼的敲门声。
“淮、淮安哥?秦姐?在吗?”
是刘光天的声音,听著有点紧张。
秦淮茹有些意外,放下碗筷走过去开门。
门一开,就看到刘光天和刘光福两兄弟並排站在门口。
刘光天穿著件洗得发白的旧褂子,刘光福跟在他身后,两人都站得笔直,表情严肃,跟要参加什么重要仪式似的。
“光天,光福?”秦淮茹笑了:
“你们兄弟俩怎么来了?这大早上的,有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