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吼……”
    被贯穿胸口的活尸並没有像预想中那样死去。
    但它却陷入了一种极其诡异的状態。
    只见伤口处那些原本应该喷涌而出的蓝色冰簇，在接触到以太光矛上附著的漆黑光点后。
    竟然像是遇到了强酸一样，发出了“滋滋”的腐蚀声。
    活尸那原本流畅的机械动作瞬间变得卡顿、抽搐，就像是一个被塞进了沙子的齿轮箱。
    “原来如此。”
    费恩冷静地观察著这一幕，心中迅速构建出模型：
    “活尸的动力源是天灾赋予的『偽生命』规则。而负能量则是针对生命的『熵增』与『寂灭』。”
    “负能量虽然不能直接杀死这种死物，但能极大地扰乱它復活的逻辑，从而造成瘫痪效果。”
    “想要彻底击杀，还需要——”
    费恩左手猛地按在活尸还在抽搐的脑门上。
    “——极度旺盛的、混乱的生命力。”
    玫瑰图案骤然亮起。
    那早已蓄势待发的种子瞬间炸开。
    代表著极致“生机”的魔植与代表著“死寂”的活尸躯体在这一刻发生了剧烈的排斥反应。
    没有任何悬念，活尸的脑袋像烂西瓜一样炸开。
    数根荆棘绞碎了它的中枢，彻底终结了这头怪物的行动。
    “只有將负能量与生命学派的魔法相结合，才能彻底剿灭这种怪物。”
    费恩甩去手上的污血，目光沉重。
    不得不说，对於专精於某一学派的巫师而言，击杀这些活尸就变得困难了许多。
    看到尸体鼓鼓囊囊的背囊，费恩动作麻利地搜颳了一番。
    除了一把沉重的炼金滑膛枪，他还从活尸破碎的武装带里摸出了一块只有掌心大小、还在散发著微弱白光的符文石。
    这是一块小型的聚光符文石。
    在漆黑的地下，这玩意的应急作用还是很不错的。
    “聊胜於无。”
    费恩將其收好，不再停留。
    ……
    越往深处走，供热塔內部的环境就越发恶劣。
    原本宽敞的检修通道此刻变成了怪物的游乐场。
    费恩不仅看到了更多穿著制服的变异工人，甚至还看到了几只体型硕大的变异猎犬，以及一些早已在此筑巢、此刻被天灾异化的地底爬虫。
    “砰！”
    费恩抬手一枪，將一只扑过来的地底爬虫凌空轰碎。
    他没有再吝嗇弹药。
    在这种环境下，保持体力和魔力比省钱更重要。
    而且这些受到天灾影响的生物，比起活尸人而言，要脆弱不少。
    正常的滑膛枪加上注入负能量的弹药都可以轻鬆將其解决。
    大约行进了十分钟后。
    前方的路断了。
    一块深蓝色巨冰，像塞子一样完全堵死了主通道。
    那冰块中甚至还封冻著几个保持著奔跑姿势的维护工，脸上写满了绝望。
    “此路不通。”
    费恩皱眉，迅速环顾四周。
    他的目光锁定在了脚边的一个半开著的金属格柵上。
    那是废气排污管道，狭窄、骯脏，且布满了锐利的金属切片，但却是唯一能绕过这块巨冰的路径。
    “只能钻狗洞了。”
    费恩咬了咬牙，收起滑膛枪，匍匐下身子，像一条灰色的蜥蜴钻进了那条满是油污和冰渣的管道。
    管道极其狭窄，只能勉强容纳一人通过。
    费恩依靠手肘和膝盖的力量艰难前行，就在他爬行到巨冰下方的位置时——
    嗒、嗒、嗒。
    一阵清晰的脚步声，突然从头顶的金属网格板上方传来。
    有人？
    在这种深度，除了活尸，怎么可能还有活人？
    费恩的心臟猛地一缩。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做出了反应——
    熄灭！
    他瞬间切断了【热能空腔】的魔力供给，体表那层温暖的护盾骤然消失。
    刺骨的寒意瞬间透过管道壁渗入骨髓，但他咬牙一声不吭。
    同时，他將怀里的那块聚光符文石也彻底遮蔽。
    整个人如同死物一般，蜷缩在黑暗冰冷的管道底部，连呼吸都压低到了极限。
    头顶的脚步声停住了。
    仅仅隔著一层薄薄的金属网格板，几个穿著黑色长袍、浑身散发著阴冷气息的身影，正站在费恩的头顶上方。
    那是……黑塔的巫师。
    “就在前面了。”
    一个苍老而沙哑的声音响起，带著一种病態的狂热与疲惫：
    “那边就是主核心室，先行的信仰者已经完成了他们的祭礼。”
    “后续就要我们来进行了。”
    “可惜凯尔那个蠢货，说是要拿到自然真理会的研究数据，结果连命都丟了。”
    “幸亏巫师协会有几个同样仰慕著毁灭尊主的同路人，给先行的信仰者打开了前往供热塔核心的道路，哈哈，这一定是尊主伟大的蒙恩。”
    那个苍老的声音发出乌鸦般嘶哑的笑声。
    下方的费恩却双眼睁大了。
    该死的，难怪供热塔这种最核心的东西出了问题。
    他们之中竟然出了內鬼！
    听到声音再次响起，费恩立刻竖起耳朵。
    最好他们能说出內鬼到底是谁！
    费恩这样想著。
    那个苍老的声音咳嗽了两声，继续说道：
    “纳多，把箱子拿稳了，那里面可全都是受到圣雪赐福的血液。”
    “你也不想早早去见尊主吧？”
    “是……是大长老。”
    一个年轻且颤抖的声音回应道：“可是……大长老，真的要全部注入吗？”
    “如果我们引爆了主核心，这下面的压力会瞬间摧毁整个內环……到时候，死的人恐怕会以十万计……”
    “而且，动静这么大，会不会引来其他……”
    “蠢货！”
    苍老的声音厉声呵斥道，甚至伴隨著拐杖敲击地面的声音：
    “十万？哪怕是一百万又如何？”
    “你以为我们潜伏在翡翠城这阴沟里十几年是为了什么？是为了玩过家家吗？”
    老巫师的声音压低，透著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虔诚：
    “我们需要的就是死亡。需要的就是绝望。”
    “只有足够规模的毁灭，只有將这片南方区域彻底化为死域，才能形成足够当量的『灾难温床』。”
    “那是大长老晋升二环巫师所必须的魔药【绝望之息】的主材料！”
    听到“二环巫师”这个词，上方的几个年轻呼吸声明显变得粗重起来。
    “而且……”
    老巫师嘿嘿冷笑了一声，语气中带上了一丝敬畏：
    “这次献祭，必然会引来其中一位尊主的注视。”
    “只要翡翠城沦陷，无数人被暴雪同化，那位骑士就会降临，將这里彻底纳入凛冬的版图。”
    “而我们黑塔，將作为引路人，获得无上的恩赐！”
    下方的管道里。
    费恩死死地捂住口鼻，身体因为极度的寒冷而微微僵硬，但他的內心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二环晋升魔药……
    灾难温床……
    还有……一尊骑士！
    这不仅仅是一次恐怖袭击。
    更是一场为了某个人晋升，而拉上整座城市几百万人陪葬的邪恶献祭。
    这种复杂的信息让费恩一时间感到无比骇然。
    “走吧。”
    头顶的老巫师催促道：“別让那些偽善的协会巫师抢先了。趁著他们还在忙著修补外围法阵，我们去给这座城市……送终。”
    他们就要离开了。
    怎么办！
    马文巫师需要等到备用核心激发，法阵完成后，才会前往主核心室进行修復。
    而因为热辐的干扰，费恩现在又没有什么能联繫到埃妮菈等人的办法。
    如果放任他们离去，那完成了自己的使命又有什么意义呢？
    整个翡翠城都会被炸上天，他可不认为自己会是那个例外。
    费恩看了一眼手中的提灯，眼神逐渐狠戾起来。
    既然如此，唯有……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