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学砚皱著眉头,盯著天花板发呆。
左溪在心里哎哟一声,她觉得不该这个时候跟贺学砚说这些。
毕竟他才刚醒,这时候就费脑筋想事情对他没好处。
帮他盖好被子,左溪劝他再休息一会儿,“是我不好,好端端提这个干嘛,你再睡会儿吧,养养精神。”
贺学砚虽然没什么力气,但也不想睡。
“你这几天都瘦了。”他看向左溪,轻声道。
左溪跟他赌气不说话,两人也不怎么碰面,估计她又不好好吃东西了。
他轻轻歪头看了眼桌角的那碗粥,带著点气声道:“你吃点东西吧,我看著你吃。”
他这一提,左溪確实感到饿了,隨手拿起桌上的粥喝了几口。
贺学砚咧嘴笑笑,“回头我把保鏢撤了。”
“不用,”左溪咽了一口粥,“其实挺好的,我很有安全感,你让他別盯我这么死就行。”
她现在知道贺学砚安排保鏢的良苦用心,对保鏢的包容度都提升了,反而觉得有个人跟著挺安全,贺学砚也少担心她一些。
贺学砚没忍住,笑的力度大了些,扯得伤口疼,皱了下眉头。
“你干嘛?有什么好笑的,小心伤口裂开了。”左溪放下粥碗,弯身看他。
“那我让他代替小刘给你做司机,接送保护两不误。”
“那小刘岂不是要失业?”左溪眨眨眼。
“到底是你磕到头,还是我磕到头啊,”贺学砚笑得无奈,“小刘给你做司机之前又不是没有岗位。”
大概是事情太多,左溪脑子转不动,楞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对哈!那行!”
提起撤保鏢,左溪想起件事:“你怎么知道林月影要害我?”
“她家的司机告诉我的,说不想再做她的帮凶。”
左溪这会儿脑子转起来了,“再?以前做过?”
贺学砚轻轻点点头,“白晶晶的事。”
左溪看著他没说话,他继续道:“林月影害死了白晶晶,但找了人顶罪,当时的替罪羊就是那个司机找的。”
“你怎么知道的?”左溪喝粥的动作一顿,直勾勾盯著贺学砚。
“什么?”贺学砚一愣。
“林月影害死白晶晶,你怎么知道的?”
贺学砚被她这句话说懵了,“你这话什么意思?你也知道?”
左溪点头,“你还记得我去咖啡厅见薛耀楠那次吗?我不是遇到了林月影了嘛,那天在洗手间,我偷听到她讲话,才知道她和白晶晶的事有关,我想著把这事搞清楚,能让你为白晶晶做件事,也许你就不会再这么愧疚了。
“听她说话的意思,好像对这事有点后怕,我就將计就计,假扮白晶晶嚇唬她,那天在泳池旁边,她就是因为害怕我才推了我。”
左溪瘪了瘪嘴,“她当时说了好多话,我都用手机录下来了,结果泡了水,全完了。”
贺学砚这才明白为什么她那天会这么想要回那部手机。
更让他感动的是,左溪做这一切,只是希望他减轻心理负担,不再被过去困扰。
“谢谢你,这么为我著想。”贺学砚柔声道。
—
贺学砚虽然经歷了车祸住院,但他很幸运,伤势不算特別严重,其实1周就可以出院了。
但姚静宜让左溪盯著他,至少住上半个月,再做一次全身体检才能出院。
虽然住的是vip病房,但总是不能和家里比。
贺学砚住得很难熬。
为了不耽误工作,醒过来的第三天,病房就成了他的办公室。
如果没有特殊情况,肖武每天会在固定时间找他匯报工作,同时签署重要文件。
在这期间,警局派人来过两次。
一是慰问,二是要再询问一些案件细节。
贺学砚很配合,案件进展也很顺利。
终於熬到七月底,贺学砚要出院了。
出院这天,贺学砚没让姚静宜过来,只有左溪和周少川陪著他。
梅姨过来收拾东西,贺学砚正在换衣服。
警局那边又来人了。
这次是恭喜贺学砚出院,还颁发了荣誉证书给他,顺便带来几个消息。
林月影数罪併罚,已经判了,但她接受不了,在案件审理的过程中,人就疯了。
林母因为包庇女儿也被捕了,同样要接受制裁,付出代价。
王叔因为態度良好,又是证人,属於戴罪立功,减缓了刑罚,过段时间就会出来。
“但他说他想见你。”一位警员对贺学砚说道。
贺学砚知道他想问什么,答应了。
出院的第二天,他就去看了王叔。
短短半个月时间,王叔头髮白了好多,人也瘦了。
两人都很乾脆,没有拖泥带水。
王叔:“我答应的事都做到了,我儿子怎么样了?”
“別担心,他没事,以后也不会有事,”贺学砚淡淡道,“我查过你儿子当年的事,那是一个很普通的项目,虽然你儿子犯了错,但並没有对公司造成重大的影响,即便林太太不出面,他也不会有事。”
他双手交叉搭在桌子上,“为了利用你,林太太编造了谎言,为的就是让你死心塌地帮她办事,如果当时你找林总,也许现在……”
“算了,”王叔打断他,“做错事就要承担后果,现在说什么都没用,庆幸我没有连累儿子,他好,我就放心了。”
贺学砚垂眸片刻,坦言道:“我见过老林总了,他说最近太忙,抽空再来看你。”
王叔笑著摇头,“我懂,林总对我失望了。”
他低著头,贺学砚看不清他的脸,但隱约觉得有什么滴落下来。
两人沉默了很久。
时间差不多了,警员带王叔回去,他没有打招呼,直接站起身离开。
看著他佝僂的背影,贺学砚开口道:“老林总说,等你出去,做他的司机。”
王叔脚下突然顿住,双肩隱隱颤抖。
过了一会儿,他缓缓挺直脊背,再次迈开脚步。
他身上,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发生变化。
贺学砚觉得,他和刚才不一样了。
或许是人生重新有了方向,心中的希望才会再次燃烧。
回公司的路上,贺学砚靠在后座发呆。
他有点感佩服林总的为人。
如果是他,大概做不到重新聘用王叔。
怎么林月影就没隨父亲的老实本分呢,偏偏学了母亲的坏心眼。
正想著,手机来了通电话。
“儿子,你什么时候回老宅一趟,”姚静宜小声嘀咕,“你住院的事我本来瞒得好好的,没想到孙家那个老爷子来串门说漏了嘴,我好说歹说才把你爷爷劝好,但他不放心,非要你回来,亲眼看见你才放心。”
贺学砚在心里嘆口气。
也该回去一趟,解决一下老爷子心里的疙瘩。
“知道了,”他声音轻柔,“周末我和小溪一起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