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学砚见左溪表情凝重,以为她出了什么事,一脸担心,“你说。”
“好,”左溪没拒绝,开门见山,“你上午干嘛去了?”
贺学砚“啊”了一声,想起之前骗左溪的话,心虚感作祟,没说话。
左溪也没打算等他的答案,“你今天上午没有开会,而是去了墓园,给你去世的初恋女友扫墓,对吗?”
怕自己会犹豫不决,她乾脆一股脑全说了,“你的初恋叫白晶晶,和你在一起三年了,后来她因为车祸去世,而你,因为对她念念不忘,选择了和我结婚。”
她顿了顿,“因为我有一张和她一模一样的脸。”
贺学砚怔愣地看著左溪。
他没想到,两人想说的话居然是同一件事。
“是,我確实没有开会,而是去了墓园,我和白晶晶確实是恋爱关係,但不是你想的那样。”
贺学砚顿了顿,坦诚道:“白家和贺家是世交,我和白晶晶从小就认识,那时候两家人就撮合我们在一起,我没接触过其他人,虽然对白晶晶没有別的意思,但觉得两人从小一起长大,也算合適,就同意了。
“之后的三年,我们一直是情侣的关係,白家一直催婚,但当时正是贺氏几个项目並行的时候,我就拒绝了。
“那时我每天通宵,身体熬不住,人都累垮了,她担心我的身体,又听说请平安符能辟邪消灾,保平安,就去庙里帮我请符。
“远郊的寺庙在山上,道路年久失修,周围也没有护栏,白晶晶下山的时候,和一辆上山的法拉利相撞,那辆车车速太快,最终出了事。”
贺学砚跨了一步,离左溪更近了些,“我承认,当初选中和你结婚,是因为你的脸,但不是你说的念念不忘。当初她因为帮我请符出事,我心里一直觉得愧疚,我是想通过你弥补我心里的遗憾。”
左溪心里猛地一震。
果然是因为她的脸。
她还没来得及难过,就听到贺学砚又开口。
“起初我对你好,是因为不想让这张脸难过,但后来,我意识到你们完全不同,也逐渐喜欢上了真正的你,对你的好再和他人无关。”
“左溪,”贺学砚很真诚,“我爱你,爱我眼前的你,与其他人都无关。”
他瞳仁黝黑深邃,左溪似乎能清晰地看到自己的影子。
她想相信他的话,但又做不到一点都不介意。
左溪声音很轻,“给我点时间,消化消化。”
她猛然间想到什么,眉毛轻轻扬起,“你刚才说,白晶晶和一辆上山的车相撞?”
“是。”
“那肇事司机呢?”
“自首了,”贺学砚一头雾水,“怎么了?”
“自首?”左溪反问。
“对,那片区域没有监控,警方调查取证也很困难,幸好司机有良知,自己自首了。”
左溪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咬著指甲思考。
“问这个干嘛?”
“没什么,好奇而已。”
左溪想起早上林月影在洗手间说的那些话。
她说白晶晶的死和她无关。
这句话其实已经此地无银了,如果真的没关係,没必要这么强调。
但仅凭这么一句话,也不能证明什么,还是要有证据。
“想什么呢?”贺学砚见她出神,拍了拍她的肩。
“哦,没事,”左溪抬头看了看掛钟,“不用回公司吗?”
“嗯,这就回去了,想著先和你坦白,”他见左溪的神情不像最初那么紧绷,便试探著问道:“这些事你是怎么知道的?”
贺学砚坐上车的时候,眉头皱得很深。
他没想到林月影胆子这么大,会主动找左溪摊牌这些事,挑衅他的权力。
视线盯著车外,他对肖武道:“把所有林氏合作的项目都停了,让林月影来办公室见我。”
一个小时之后,林月影站在贺学砚面前。
来之前,她听说公司的好多项目都被停了,心里发慌,来的路上一直在想原因。
想起白天遇到过左溪,她有点怂了。
那女的不会真的和阿砚说了白晶晶的事吧?
可哪个女人受得了当別人替身,这种时候不是难过分手,就是独自伤心,谁会当著老公面去问呢?
她打赌左溪一定不会说,可除了这个,贺学砚没理由找她,毕竟他看到她都烦。
还是第一次被“传唤”到他办公室,林月影此刻正脸色苍白,眼神闪躲。
自从她进门,贺学砚就一直在处理文件,晾了她好一会儿。
这对於一个心理上已经破防的人来说,无异於是酷刑。
林月影实在不知道接下来要面对什么,声音紧绷的道:“阿砚,你找我什么事?”
贺学砚抬头,冷著眉眼看她,“你说呢?”
林月影喉头一紧,乾笑道:“是公司有什么事吗?”
贺学砚耐著性子,“你好好想想。”
林月影的父亲是个老实本分的生意人,贺学砚对这个长辈很尊重。
看在老林总的面子上,他又给了她一次主动承认的机会。
“我过来之前,听说项目都停了,不是工作的事吗?”
“你觉得我会因为工作的事见你吗?”
自己喜欢的人,正用最冷的语气说最伤人的话,林月影受不了,眼泪在眼眶打转。
“现在就开始哭,有点早了。”他睨著她,“你和左溪说什么了?”
林月影心里一沉,心想那女人果然说了。
“说什么?没说什么啊?”她声音娇软,听起来怯怯的。
他临出门前,左溪原封不动地將林月影说过的话告诉了他,他又原封不动地说给林月影听。
“这么喜欢告密,来,还想说什么,直接告诉我。”
“我没有,阿砚,”林月影声音颤抖,“我只是,只是嚇了一跳,因为左……你太太长得和晶晶姐太像了,我就隨口说了两句。”
“隨口说?”贺学砚低头看她,眼神越来越凌厉,“这么喜欢乱说话,是该给点教训。”
他抬头示意肖武按住她,“掰断她两颗牙,让她长长记性。”
林月影脸色煞白,嚇得往后退了几步,跌坐在地上,直接被肖武按著。
“阿砚,你不能这么对我,我也是一时糊涂,我是因为太喜欢你!”
“喜欢我?”贺学砚嗤笑,“自不量力。”
他抬抬手,肖武掰开林月影的嘴。
“啊!”隨著一声哀嚎,林月影直接晕了过去。
肖武拍了拍她的脸,手上的力度不轻,终於把人弄醒。
醒来的时候,林月影的第一反应是捂嘴,而后哼哼唧唧不敢哭出声。
看向贺学砚的眼神带著从未有过的恐惧。
贺学砚摸著袖扣,“我看在老林总的面子上不动你,去京御苑给我太太道歉,她如果接受,我就算了。”
林月影手在嘴上摸了摸,確认牙齿还在,心里鬆了口气。
但让她给左溪道歉,她不接受。
一是她不想在左溪面前低头,二是她觉得这事本质上不怪她。
如果贺学砚从一开始就不隱瞒,那她的话就掀不起什么波澜,明明是他自己不够坦诚,现在反倒让她去道歉,她不愿意。
贺学砚大概猜出了她的意思,冷哼了一声,“我们夫妻之间的事,还用不著你个外人多嘴。”
“你告密是在挑战我,我不跟你计较,但你每次对左溪挑衅的態度是在伤害她,不应该给她道个歉?”
“如果你有诚意,左溪也愿意接受,那我就放过你,放过林氏,如果她不接受你的道歉,我就会拿林氏开刀。”
贺学砚知道林月影最在乎什么,哂笑道:“如果林氏完了,你千金小姐的身份就毁了,你猜以前围在你身边奉承你,却被你瞧不起的世家少爷公主们,会怎么对你?”
林月影瞳孔震动,不敢相信贺学砚这样对她。
她知道贺学砚的狠厉,但从未想过,有一天狠厉会出现在自己身上。
她那么喜欢他,可他却对她这么残忍。
但她也受不了被別人瞧不起,那种深入骨髓的优越感在內心打架,最终妥协,她觉得给一个人低头,总好过被所有人嘲笑。
“好,我明晚去给你太太道歉……”
话音未落,贺学砚就接话:“今晚就去,我没时间跟你耗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