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热浪来得太快,太猛。
城墙上的防御符文还没完全亮起,表面的石皮就开始脱落,发出噼里啪啦的爆裂声。
李君临没有废话。
他抬手一招,大荒剑落入掌心。
身旁的萧雅也召出了灵界帝剑,红裙被热风吹得猎猎作响,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紧绷的肌肉线条。
两人化作两道流光,直接撞碎了空气,悬停在长安城正上方的千丈高空。
视野尽头,不再是那个黑点。
那是十个正在疯狂燃烧的太阳。
它们排成一列凌乱的纵队,正没命地向著这边逃窜。
每一只“太阳”里,都包裹著一只羽翼凌乱、神情惊恐的三足金乌。
而在它们身后百里处。
一个赤裸上身、肌肉如同花岗岩堆砌的万丈巨人,正跨步追来。
巨人每一步踩在虚空,都震得空间出现蛛网般的裂纹。
他手里握著一张不知用什么兽骨打磨的巨弓,背后的箭囊里,插著几支散发著浓烈血腥气的骨箭。
大巫后羿。
李君临只一眼就认出了这配置。
再看那些狼狈逃窜的金乌,前因后果瞬间在脑海里拼凑完整。
巫妖决战刚停,这群不知死活的二代就溜出来惹事。
夸父被烤死了。
现在轮到后羿来收债。
“那是人族!”
飞在最前面的大金乌看到了下方的长安城。
他那双被恐惧填满的金色眼瞳里,突然爆发出一种溺水者抓住稻草般的狂喜。
“衝下去!”
大金乌嘶哑著嗓子吼道,声音里带著不管不顾的狠戾。
“那是人族的新城!人多!”
“只要混进人堆里,那蛮子就不敢放箭!”
“快!不想死就往人堆里扎!”
其余九只金乌像是听到了赦令。
原本已经力竭的翅膀猛地扇动,强行改变飞行轨跡,像十颗陨石一样,笔直地朝著长安城的中心广场俯衝。
他们不在乎下方那三十万生灵的死活。
在妖族太子眼里,人族不过是路边的野草,能用来挡灾是这群螻蚁的荣幸。
李君临站在半空。
听得真切。
他握剑的手腕翻转了一下。
没有愤怒的大吼,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太大的波动。
只有一种看著垃圾的冷漠。
“拿我的地盘当盾牌。”
“问过我了吗?”
大荒剑横扫。
暗金色的剑气並没有扩散,而是凝聚成一线,精准地切在了十只金乌必经的路线上。
同一时间。
萧雅手中的帝剑向前突刺。
红色的灵界帝气化作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兜头罩下。
砰!砰!砰!
接连不断的闷响在半空中炸开。
十只金乌猝不及防,一头撞在了这道突然出现的屏障上。
巨大的反震力让他们头晕眼花,原本俯衝的势头被硬生生截停。
大金乌撞得最狠,鸟喙都歪了半边。
他悬停在半空,难以置信地看著拦在前方的那两个渺小人影。
“大胆!”
“我是天帝之子!妖族太子!”
“你敢拦路?信不信我让父皇灭了你们全族!”
大金乌还在咆哮,试图用那个已经不存在的妖庭威严来压人。
李君临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他只是把剑尖垂下,指了指下方那座还没盖完的城池。
“越线者,死。”
四个字。
比这漫天的太阳真火还要烫人。
大金乌被这股杀意激得浑身羽毛炸立。
他刚想再骂。
一股足以冻结灵魂的寒意,突然从背后袭来。
那是被锁定的感觉。
那个一直追在屁股后面的巨人,停下了。
后羿站在云端。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看那两个突然出现的人族拦路者。
他的眼里只有那十只杂毛鸟。
左臂平举,那张名为“震天”的巨弓被拉开如满月。
弓弦是用洪荒异种的龙筋绞成的,崩得很紧,发出令人牙酸的嗡鸣。
右手从背后抽出一支骨箭。
箭尖上还沾著夸父临死前咳出的心头血。
搭箭。
瞄准。
整个天地的光线仿佛都在向那支箭尖匯聚。
大金乌慌了。
他顾不上再跟李君临废话,翅膀疯狂拍打,想要向高空爬升。
晚了。
嘣。
一声並不算响亮的弦动声。
那支骨箭消失了。
再出现时,已经到了大金乌的胸口。
没有爆炸。
没有绚丽的光效。
骨箭直接穿透了大金乌那坚不可摧的护体金光,扎进了心臟。
噗嗤。
一团刺目的血花在空中绽放。
大金乌连惨叫都卡在喉咙里。
庞大的身躯瞬间失去了所有的生机,化作一团巨大的火球,向著地面坠落。
“大哥!!”
剩下的九只金乌嚇得肝胆俱裂。
原本整齐的队形瞬间崩散,像是没头的苍蝇一样四散乱飞。
后羿面无表情。
抽箭。
拉弓。
第二箭。
那只企图钻进云层的二金乌,半个身子刚探进云里,就被一箭射爆了头颅。
无头的尸体喷洒著金色的血液,翻滚著砸向远处的荒山。
第三箭。
第四箭。
……
天空中下起了火雨。
真正的金乌陨落,那是大道的悲鸣。
每一具尸体坠落,都会在大地上砸出一个巨大的岩浆湖。
漫天的太阳真火失去控制,如同瀑布一般朝著长安城浇灌下来。
这比刚才的弱水还要致命。
弱水是腐蚀,这真火是焚烧一切。
“起阵。”
李君临低喝一声。
他没有去抢后羿的人头,也没有去捡那些掉落的金乌尸体。
手中的大荒剑向下猛地一插。
虚插在空气中。
嗡——!
长安城刚建好的那四面玄武岩城墙上,数万道符文同时亮起。
那是之前萧雅刻下的灵界防御阵纹。
一道半球形的青色光幕瞬间升起,將整座城池倒扣在其中。
滋滋滋。
漫天的金乌真火砸在光幕上。
光幕剧烈颤抖,表面盪起层层涟漪,发出水入油锅般的爆响。
城內的三十万人族抬头看著头顶那绚丽而恐怖的烟花。
没有人乱跑。
他们看著那个悬在半空、用剑撑起一片天的男人。
心定了。
天空中的屠杀还在继续。
后羿的动作机械而精准。
每一次弓弦响动,必有一只金乌陨落。
第五只。
第六只。
……
第九只。
当第九只金乌惨叫著化作火球坠落时。
天空中只剩下了最后一只。
那是最小的老十,陆压。
他已经被嚇傻了。
翅膀僵硬得几乎扇不动,在空中无助地盘旋哀鸣。
看著那个如同魔神般的巨人再次从背后抽出了一支箭。
那是最后一支箭。
陆压绝望了。
他闭上眼,等待著那冰冷的死亡降临。
后羿没有犹豫。
这十个畜生害死了夸父,必须用命来偿。
弓如满月。
杀机锁定。
“死。”
后羿鬆开了手指。
骨箭化作一道灰色的闪电,直奔陆压的眉心。
必杀之局。
就在箭头距离陆压不到三丈的瞬间。
虚空裂开了。
一口布满了裂纹、甚至缺了一角的青铜古钟,毫无徵兆地从裂缝中挤了出来。
挡在了陆压身前。
当——!
一声沉闷至极的钟鸣。
那支足以射杀大罗金仙的射日神箭,撞在了钟壁上。
火星四溅。
骨箭寸寸崩断,化作骨粉飘散。
那口破钟也被巨大的衝击力撞得向后倒飞,狠狠砸在陆压身上,把他砸得吐出一口金血,但也保住了一条命。
空间裂缝扩大。
一只满是血污的手伸了出来,抓住了混沌钟的提手。
东皇太一走了出来。
他此时哪里还有半点妖皇的样子。
头髮披散,浑身浴血,左半边身子几乎被打烂,露出里面跳动的臟器。
那是之前自爆未遂留下的重伤。
但他还站著。
那双赤红的眼睛扫过下方那一具具残缺不全的金乌尸体。
那是他的侄儿。
是妖族最后的血脉。
“啊——!!!”
一声悽厉到极点的咆哮从太一喉咙里挤出来。
声浪滚滚,震得下方的长安城防御大阵都在咔咔作响。
他抬起头。
死死盯著那个放下弓的巨人。
又转过头,看向那个站在城头看戏的李君临。
“好。”
“好得很。”
太一的声音里带著浓稠的血腥气。
“巫族杀我侄儿。”
“人族断我后路。”
“既然你们都不想活……”
他举起手中那口残破的混沌钟。
不是为了防御。
钟体內,那一团被压缩到极致的本源核心,开始疯狂逆转。
毁灭的气息,瞬间笼罩了整个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