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蜀南竹林，薄雾如纱。
    空气湿润清冽，阳光透过层叠的翠绿色竹叶，在满是暗绿色苔蘚的地面上投下斑驳陆离的碎金。
    几声清脆的鸟鸣划破寂静，带著深山特有的空灵。
    经歷过昨天那场暴雨，以及全网因为模仿路远劈竹而引发的狂欢后，总导演张正看路远的眼神，已经不能用“敬畏”来形容了。
    那简直是在看一尊行走的收视率神祇。
    “咳咳，路老师，各位嘉宾，早上好啊！”
    张正顶著两个巨大的黑眼圈，强行打起精神，手里拿著大喇叭，语气里透著一股显而易见的諂媚。
    在他身后，足足十几台高清摄像机严阵以待，长枪短炮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对准了人群中央的路远。
    “这个……路老师啊，昨天您那条『十年苦功』的微博，反响实在是太热烈了！”张正搓著手，一脸恳切，“现在全国观眾都特別好奇，这普普通通的竹子，除了做成那些摆著好看的艺术品，还能怎么玩出花来？您看，能不能……现场给我们开个大师课？也让几位年轻的嘉宾跟您学两手？”
    张正的话音刚落，站在人群边缘的蔡子坤，眼睛猛地亮了一下。
    机会！
    这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昨天路远剖开那根毛竹的动作实在太快了，快到根本没人看清细节，这才给了他“故弄玄虚”的空间，让网友脑补出了什么“十年苦功”。
    今天在几十台高清摄像机的慢动作捕捉下，在全网几千万双眼睛的注视下，只要自己能提出一个他绝对无法解决的专业难题，就能当眾戳穿他“全能神仙”的画皮！
    “对啊，路老师，我们都特別想学！”蔡子坤第一个站了出来，脸上掛著无懈可击的谦逊笑容，眼底却藏著一丝阴毒的算计。
    他一边说，一边走到作坊角落的废料堆里，一阵翻找。
    很快，他拖出了一根顏色暗沉、表面布满了粗糙斑纹的老竹，递到了路远面前。
    “我昨晚连夜查了资料，发现竹编这门手艺，最难的不是造型，而是如何平衡竹子的『韧性』。就像这根老生竹，纤维粗硬，脆得像乾脆麵，一弯就断，连破篾都费劲，更別提编织了。”
    蔡子坤紧紧盯著路远的眼睛，语气里带著毫不掩饰的刁钻：“不知道路老师遇到这种毫无韧性的『废料』，有没有什么化腐朽为神奇的独门秘诀？好让我们也开开眼界。”
    吴萱萱和李慕白对视一眼，立刻心领神会地附和起来，言语间充满了对“知识”的渴望，实则等著看路远当眾出丑。
    直播间里，闻风而来的黑粉和看热闹的键盘侠也开始疯狂带节奏。
    面对蔡子坤的步步紧逼，路远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甚至没去看那根老竹。
    路远的目光，越过了眼前的几只“跳蚤”，径直落在了节目组工作人员正在分发的早餐上。
    那是一人两个乾巴巴、硬邦邦的白面馒头，外加一小包榨菜。因为山区早晨气温低，馒头甚至连热气都没了。
    路远的眉头，不可察觉地皱了一下。
    【大清早的，就让我吃这个？连个热乎的煎鸡蛋都没有，还想白嫖我干活？】
    路远的內心在疯狂吐槽。
    他今天的心情本来就不怎么美妙，现在更是连搭理蔡子坤的欲望都没有了。
    他径直绕开蔡子坤，走到导演张正面前，伸手指了指那堆寡淡的早餐，又指了指不远处，一个正扛著扁担路过的本地村民。
    那村民的担子里，一头装著刚采的新鲜野菜，另一头，用硕大的碧绿荷叶包著一块刚刚宰杀、肥瘦相间、纹理极其漂亮的五花肉。
    “张导，”路远的声音很平静，没有起伏，“早餐换一下。那块肉，我要了。”
    张正愣住了。
    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谁也没想到，在万眾瞩目的“大师课”对峙环节，路远的脑子里，想的居然是一块生猪肉？
    张正反应极快，他看了看那块肉，又看了看路远波澜不惊的脸，大手一挥：“换！必须换！小王，快去，按市价三倍……不，五倍！把老乡那块五花肉买下来！”
    蔡子坤被彻底晾在一边，举著那根老竹，手悬在半空中，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很快，那块足有三斤重的极品五花肉，连带著荷叶，被送到了路远面前。
    路远没再多说一句废话。
    他活动了一下修长的手指，指关节发出“咔咔”的微响。然后，在那帮流量明星错愕、不解的注视下，他弯下腰，捡起了地上的老柴刀。
    他一把拖过蔡子坤刚才寄予厚望的“翻车神器”——那根乾涩脆弱的陈年老竹。
    “没有韧性？一折就断？”
    路远低声重复了一句，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那就不折。”
    话音未落，路远动了！
    “咔！”
    柴刀在他手中，根本不像是一把劈柴的粗钝工具，反而像是一柄极其精准的外科手术刀。没有大开大合的劈砍，只有顺著竹子天然纹理的精准切削！
    竹屑犹如雪花般飞溅！
    “唰！唰！唰！”
    既然这根老竹脆得不能弯折、无法剥出柔韧的竹篾，路远乾脆反其道而行之。
    在全场几十台摄像机的特写下，他將这根粗硬的老竹，用极快的手速，切成了数百个长短不一、规格严苛的短小竹棍和厚实的竹块。
    紧接著，他换上了一把小巧的刻刀。
    刀锋翻转，快出残影。
    他在这些看似毫无用处的短竹棍两端，极其精准地抠出了燕尾榫、透榫、暗榫等各种复杂的接合机关。
    每一个凹槽、每一个卡扣的尺寸，都在他恐怖的肌肉记忆下，做到了毫釐不差。
    “他……他这是在干什么？这也不是编织啊……”吴萱萱看得一脸茫然，甚至觉得无聊。
    “瞎几把切，我看他待会怎么收场。”李慕白冷笑。
    路远没有理会周遭的议论。
    他停下刀，拍了拍手上的竹屑。
    面前，是散落的竹製榫卯零件。
    接下来，才是真正的降维打击。
    路远盘腿坐在地上，双手犹如穿花蝴蝶般，在零件堆里游走。
    “咔噠！”
    “咔噠！”
    清脆的木质咬合声密集地响起。没有使用一滴胶水，没有用到一根铁钉，甚至连一根用来捆绑的藤条都没有！
    那些僵硬、脆弱的短竹棍，通过极其精密的卯榫结构，开始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相互穿插、卡位、咬死！
    一个极其复杂、却又带著令人窒息的几何美感的立体结构，在路远手中迅速拔地而起！
    短短五分钟后，路远停了手。
    一个类似於“阶梯式支架”的物体，赫然出现在眾人面前！
    它的底部是一个六边形的稳固底座，通过层层叠叠的卯榫结构向上延伸，不仅避开了老竹容易横向断裂的弱点，反而利用几何力学，將受力点完美地分散到了整个框架上！
    支架的顶端，是几个带有精妙弧度的卡槽。
    极其结实，稳如泰山！同时又充满了华夏古建筑那种特有的、纯粹的榫卯结构美学！
    全场死寂。
    只有风吹过竹林发出的沙沙声。
    直播间里，观眾亲眼目睹了这“手搓奇蹟”的过程，弹幕在经歷了短暂的停滯后，迎来了核弹级的爆发！
    “臥槽臥槽臥槽！给跪了！”
    “我以为他在第一层，结果他直接给我上了一堂课！”
    “蔡子坤：没有韧性怎么编？路神：我不编了，我直接给你造个房子！”
    “没有一根钉子！严丝合缝！这就是老祖宗的智慧吗！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路远对观眾的狂热毫不在意。
    对他来说，这东西再精美，也不过是个工具。
    他將这个巧夺天工的“榫卯悬浮烤肉架”平稳地放在了烧得通红的红泥小火炉上。
    然后，他拿起那块三斤重的极品五花肉，手起刀落，切成长条，用削尖的竹籤穿好，稳稳地卡在烤肉架顶端的卡槽里。
    距离火炭的距离，完美。
    隨著温度的升高，五花肉里的油脂开始被逼出。
    “滋啦——”
    第一滴金黄色的热油滴落在通红的果木炭上，瞬间升腾起一团夹杂著肉香和木炭香的白烟。
    霸道的烤肉香气，混合著清冽的竹叶香，以一种蛮横的姿態，瞬间席捲了整座竹林！
    “咕咚。”
    不知道是谁，狠狠地咽了一大口口水。
    刚才还对这块生肉不屑一顾的流量明星们，此刻闻著这直击灵魂的油脂焦香，再看看自己手里冷冰冰、乾巴巴的白面馒头，眼珠子都快绿了。
    路远慢条斯理地翻转著烤肉签，撒上一点隨身带的粗盐和辣椒麵。
    五花肉被烤得外表金黄酥脆，內里汁水丰盈。
    他撕下一条烤得恰到好处的肉条，轻轻吹了吹热气，在蔡子坤等人几近呆滯、疯狂吞咽口水的注视下，放进嘴里咀嚼。
    “嗯，外酥里嫩，炭火刚好。”
    路远嚼著肉，满眼愜意。他这才微微抬起眼皮，看向早已石化、脸色比锅底还黑的蔡子坤。
    路远的语气淡然得仿佛在陈述今天的天气：
    “材料没有废的，全看你怎么用。”
    “脆，有脆的用法。韧性不够，拿来做承重骨架就行了。”
    “这就是你要的课。学废了吗？”
    “噗——”
    蔡子坤感觉喉头一甜，仿佛有一口老血死死地堵在胸口，不上不下！
    他盯著那个堪称艺术品的烤肉架，再看看自己手里被攥得变形的冷馒头，羞愤交加，恨不得当场挖个坑把自己埋进这竹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