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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八八年九月一日,上午八点三十分。
东京都,文京区。
私立圣华学院的讲堂內,空气中瀰漫著木地板的蜡油味,以及数百名少男少女身上混合著的止汗露与各式香水的香气。
这是高中部的第二学期开学典礼。
窗外的蝉鸣声依旧嘶哑,但那种属於盛夏的狂热躁动已经开始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隨著秋风潜入的、令人不安的凉意。
“……我们要怀著感恩的心,迎接新的学期……”
校长在讲台上进行著例行公事的训话,声音通过麦克风传出来,带著微弱的电流杂音。
台下,黑色的男生立领制服与深蓝色的女生西装套裙涇渭分明,却又在某些微妙的视线交匯中曖昧不清。
但在这种整齐划一的表面下,一股寒流正在队列中悄然蔓延。
无数道目光,若有若无地飘向队列的前方。
那里站著江崎真理子。
就在两个月前,这位艾佩斯集团(apex group)社长的千金还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无论是渴望未上市股票的世家千金,还是希望能从她父亲那里获得政治献金或商业內幕的財阀少爷,都喜欢围在她身边。
而现在,她周围形成了一个直径两米的真空地带。
真理子低著头,死死地盯著自己的脚尖。
那块金表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学校规定样式的廉价皮表。裙摆被放了下来,遮住了膝盖。原本那一头精心打理的大波浪捲髮,现在只是简单地扎成了一个马尾,发梢有些乾枯分叉。
“听说了吗?特搜部昨天去了她家。”
几个男生在后排压低了声音,那是几个建筑商的儿子,平日里消息最是灵通。
“真的假的?那她爸爸……”
“嘘——別被沾上了。我老爸说,她们家的股票现在就是烫手的炸弹。连竹下派的议员都在急著撇清关係,我们这种小门小户的凑什么热闹。”
细碎的议论声像是苍蝇一样在耳边嗡嗡作响。
站在真理子旁边的,正是以前跟她关係最好的几个“姐妹”,还有几个曾向她大献殷勤的男生。此刻,他们像是躲避瘟疫一样,身体儘可能地向另一侧倾斜,连眼神都不愿意在她身上停留哪怕一秒。
在这个讲究门第与利益交换的贵族混校里,失势比破產更可怕。破產只是没钱,失势则是连同家族一起遭遇社会性死亡。
真理子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地陷进肉里。
为什么......明明...几天前还不是这样的......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曾经那些把她捧上天的人,现在恨不得把她踩进泥里。
讲台上的校长终於结束了冗长的讲话。
钢琴声响起,那是校歌的前奏。
学生们隨著音乐声一齐唱起来。
真理子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发不出声音。
一滴眼泪砸在光洁的地板上,瞬间碎裂。
……
午休时间,十二点半。
圣华学院的后庭院。
紫藤花架下的长椅,斑驳的阳光透过叶片的缝隙洒下来,在地面上形成不规则的光斑。
这里曾经是“蔷薇会”核心成员聚会的地方,也是男生们经常以此为藉口路过、偷看大小姐们的“圣地”。
但今天,这里格外冷清。
真理子孤零零地坐在长椅的一角,手里拿著一个便利店买来的炒麵麵包。以前她连看都不会看这种东西一眼,但现在,这是她的午餐。
远处操场上,几个男生正在踢球,那是曾经为了能在她面前表现一下而爭得头破血流的几个跟班。现在,球滚到了花架附近,他们跑过来捡球,看到真理子时,眼神中只有冷漠和嫌弃,甚至没有打一声招呼就转身跑开了。
曾经拿了她股票的人现在都格外地厌恶她。毕竟因为她的股票,现在家里可是闹得鸡飞狗跳的,搞不好整个家族都会因此没落。
当然,他们自己曾经的贪婪而丑陋的嘴脸,自然是选择性地遗忘了。
而真理子也没空理会这些人。她看著手里的麵包,眼神呆滯。
家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父亲每天都在和律师通电话,母亲整天以泪洗面。银行已经冻结了部分帐户,那些曾经对此趋之若鶩的奢侈品店,现在连赊帐都不肯给。
她不明白...她真的不明白,到底为什么...
自家的公司不是很稳的吗?不是一上市就可以套现的吗?为什么会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这里有人坐吗?”
一个清澈、温和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真理子猛地抬头。
逆著光,她看到了一个纤细的身影。
西园寺皋月手里拿著两罐冰镇的乌龙茶,正微笑著看著她。
“西……西园寺同学?”
真理子慌乱地站起来,手里的麵包差点掉在地上。她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裙摆,想要遮住那双並非名牌的皮鞋。
唯独她...唯独不想被她看到自己这落魄的样子。
“您……您怎么会……”
“我看你一个人在这里。”
皋月在长椅的另一端坐下,將一罐乌龙茶轻轻放在两人中间。
罐壁上的水珠顺著金属表面滑落,在木质长椅上留下一圈深色的水渍。
“坐吧。”
真理子战战兢兢地坐下,只敢坐半个屁股。
在这个全校男女都在避嫌她的时候,这位高不可攀的西园寺家大小姐,竟然还愿意坐在她身边。
“最近……很辛苦吧?”
皋月的声音轻柔,像是春风拂过湖面。
这句话击溃了真理子最后的防线。
“呜……”
她嘴里发出如溺亡者一般的悲鸣,腰不受控制地弯曲下去。隨即又赶忙捂住嘴,但眼泪还是夺眶而出。
“西园寺同学……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真理子哭得浑身发抖,压抑许久的恐惧和委屈在这一刻爆发。
“爸爸……爸爸被特搜部传唤了三次了。家里的电话线被拔掉了,门口全是记者……银行说要抽贷,如果下周还不上那笔过桥贷款,爸爸就要被捕了……”
“那些人……以前那些拿了股票的人,现在一个个都说是我们家骗了他们……明明是他们自己贪心……”
皋月静静地听著,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递了过去。
手帕的一角绣著精致的家徽。
“擦擦吧。”
真理子接过手帕,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西园寺同学,您……您能帮帮我们吗?”
她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绝望的希冀。
“我知道西园寺家在政界和財界都有很大的影响力……哪怕只是跟银行打个招呼……求求您了……”
皋月看著这个曾经风光无限、如今却卑微如尘土的女孩。
她没有立刻回答。
她伸出手,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著那罐乌龙茶的拉环。
“噠、噠、噠。”
“真理子。”
皋月开口了,称呼从“江崎同学”变成了更加亲昵的“真理子”。
“我很想帮你。毕竟,我们是同学。”
她嘆了口气,脸上露出了恰到好处的为难。
“但是你也知道,现在这个时候,谁沾上『艾佩斯』这三个字,谁就会惹上麻烦。就连我父亲,也不敢在这个风口浪尖上隨意表態。”
真理子眼中的光芒瞬间黯淡下去。
“不过……”
皋月话锋一转。
“如果只是单纯的商业行为,或许还有转机。”
“商……商业行为?”真理子愣住了。
“听说你们家名下的『艾佩斯·地產』,手里握著几块东京湾沿岸的填海地?”
皋月侧过头,看著真理子。那双眼睛带著无比关切的神色,但在树荫下却显得格外幽深。
真理子点了点头:“是……是的。那是爸爸前年买的,说是要在台场建未来的总部大楼……但是现在项目已经停工了。”
“既然停工了,那就是不良资產。”
皋月拿起乌龙茶,拉开拉环。
“嗤——”
气泡逸出的声音在安静的庭院里显得格外清晰。
“如果这块地一直压在手里,银行就会一直盯著你们的现金流。但如果把它变现……”
皋月喝了一口茶,感受著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
“西园寺实业最近正好有些閒置资金。虽然董事会那边反对声音很大,觉得这时候接手艾佩斯的资產风险太高……但我可以尝试说服父亲。”
她转过头,看著真理子,脸上带著那种救世主般的慈悲笑容。
“我们可以买下那块地。现金支付。”
“这笔钱,足够你们偿还银行的贷款,填补帐面上的窟窿。只要窟窿堵上了,特搜部那边暂时也就没有理由抓人了。”
真理子呆呆地看著皋月。
她虽然不懂商业,但也知道那是父亲最看重的一块地。那是艾佩斯集团未来的希望。
“可是……爸爸说那块地以后会很值钱……”
“以后?”
皋月轻笑了一声。
她伸出手,轻轻帮真理子理了理凌乱的刘海。
“真理子,你觉得艾佩斯还有『以后』吗?”
女巫的声音无比温柔
真理子浑身一颤。
是啊。
如果这周过不去,父亲就要进监狱了。如果公司破產了,再值钱的地也是银行的。
“真理子,你要明白一件事。”
“现在对於伯父来说,土地不是资產,而是『罪证』。只要那块地还在艾佩斯名下,特搜部就会盯著不放,公眾就会觉得你们还在囤积財富。”
她微微俯下身,那双清澈的眼睛直视著真理子泪眼婆娑的双眸。
“只有现金——乾净的、立刻能到帐的现金,才能变成赔偿金,变成保释金,变成让检察官闭嘴的『诚意』。”
“虽然我的財务顾问告诉我,现在接手艾佩斯的资產就像是接住一把掉落的刀子,风险大到不合常理……”
皋月嘆了口气,脸上露出了恰到好处的无奈,那是为了朋友不得不违背理性的为难。
“但我不能看著你不管。”
“我会去说服董事会的。用s.a.的信誉做担保,把那块『烫手山芋』接过来。”
她从口袋里掏出手帕,轻轻擦去真理子眼角的泪痕,动作温柔得像是在擦拭一件即將属於自己的精美瓷器。
“虽然说价格或许会被压得很低——但毕竟现在除了我们,没人敢碰这东西。”
“你可以回去跟令尊商量一下,再给我答覆也不迟。”
真理子看著皋月。
在那一瞬间,她觉得眼前的少女身上散发著圣洁的光芒。
“谢谢……谢谢您,西园寺同学!”
真理子紧紧握住皋月的手,感激涕零。
“我……我现在就回家告诉爸爸!您是我们的恩人!真的!”
“去吧。”
皋月拍了拍她的手背。
“动作要快。毕竟,银行那边可没有什么耐心。”
真理子抓起书包,连午饭都顾不上吃,跌跌撞撞地向校门跑去。
皋月坐在长椅上,看著她远去的背影。
她拿起那个被遗忘在椅子上的炒麵麵包,隨手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啪嗒。”
“真可怜呢。”
她轻声说道,语气依旧悲天悯人。
她拿出了隨身携带的记事本,在“台场开发计划”那一栏后面,打了一个鉤。
“西园寺塔(候选地:待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