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盛就那么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
不知道过了多久。
窗外的乌云越压越低,办公室里的光线也变得昏暗起来。
然后——
他的眼神变了。
从困惑、茫然、不敢相信,渐渐变成了另一种东西。
冰冷。
像是被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把所有的温度都冻住了。
周盛慢慢坐直了身子,椅子轮子在地板上发出一声轻响。
他的目光落在桌面上,落在那杯凉透的咖啡上,落在那盆绿油油的绿萝上。
嘴角微微扯了一下,扯出一个讽刺的弧度。
周盛想起了自己做过的那些事。
他让刘浩然去陈婉身边当眼线,每个月给他发5000块工资,让他帮忙盯著陈婉、匯报她的情况。
他让刘浩然在陈婉面前演戏,假装选择跟陈婉、拒绝自己,好让陈婉信任他。
他甚至让刘浩然帮他打听陈婉父母的喜好,想著等事业有成了,就带著礼物风风光光地去提亲。
他做这一切的时候,从来没有怀疑过刘浩然。
因为他觉得刘浩然是个老实人。
因为他觉得刘浩然不会背叛自己。
结果呢?
『好你个刘浩然。』
人面兽心的白眼狼。
我把你当兄弟,你居然跟我玩釜底抽薪这一套?
周盛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翻到通讯录,找到那个名字。
刘浩然。
他盯著那两个字看了几秒钟,眼神幽深,看不出在想什么。
然后,按下了拨號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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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嘟——嘟——”
电话响了两声,接通了。
“喂,盛哥?”
刘浩然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听起来有些意外,“有什么事吗?”
周盛听到他的声音,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但他压下去了。
他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浩然,忙著呢?”
“没有没有,刚从外面回来。”
刘浩然的声音听起来很正常,没有任何心虚的跡象,“盛哥,您找我有事?”
“是有点事。”
周盛靠在椅背上,眼睛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空,“上次跟你说的那件事,你还记得吧?”
“让你帮忙联繫一下婉婉的新男友,我想跟他见一面。”
“哦,那个事啊……”
“盛哥,我还没来得及联繫他呢。最近公司这边事情有点多,我……”
“没事。”
周盛打断了他的话,语气依然很平静,“那就不用联繫了。”
“啊?”
“不用联繫了?”
“嗯。”
周盛说,“我想了想,觉得你说得对。”
“你之前不是说嘛,那些事情,由你帮我转告他也是可以的。”
“我觉得这样也挺好。省得大家见面尷尬。”
刘浩然的声音响起来,听起来鬆了一口气的样子。
“那太好了,盛哥。”
“您放心,那些事情我一定帮您转达到。婉姐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有什么习惯、有什么忌讳,我都会跟他说清楚的。”
“嗯。”
周盛应了一声,手指轻轻敲著桌面。
“所以,一会儿下班,我们见个面吧。就我们俩。”
“好久没一起吃饭了。正好聊聊天,敘敘旧。顺便把那些事情跟你交代清楚,你再帮我转告给他。”
“哦……好。”
刘浩然,“那盛哥,您想去哪儿吃?”
周盛想了想。
“去老地方吧。城西那家湘菜馆,你知道的。以前我们经常去。”
“晚上七点,不见不散。”
“好的,盛哥。”
刘浩然应了一声,“那我准时到。”
“行。”
“那就这样,先掛了。”
“好,盛哥再见。”
电话掛断了。
周盛眼神中只有冰冷。
“刘浩然啊刘浩然……”
“今晚,咱们好好聊聊。”
……
……
傍晚六点四十五分,城西,老湘村湘菜馆。
这家店开了十几年了,门面不大,装修也谈不上精致,但胜在味道正宗、分量足,价格也实在。
老板娘是个四十多岁的湖南女人,说话嗓门大,笑起来很爽朗,跟他们都混熟了,每次来都会多送一碟剁椒。
周盛到得早,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窗外是城西的老街,路边种著几棵梧桐树,叶子已经黄了大半,在傍晚的风里簌簌地往下掉。
街对面是一家五金店,捲帘门拉了一半,老板坐在门口的小板凳上刷手机,旁边趴著一条懒洋洋的土狗。
店里的客人不多,零零散散坐了三四桌,都是些老面孔,看样子是附近的居民。
空气里飘著辣椒和热油的香气,后厨传来锅铲翻炒的声音,“哗啦哗啦”的,很有烟火气。
墙上掛著一块小黑板,用粉笔歪歪扭扭地写著今日推荐:剁椒鱼头、农家小炒肉、乾锅牛蛙。
周盛面前放著一杯茶,茶叶是店里免费提供的,便宜货,喝起来有股涩味。
他端著茶杯,没喝,只是用手指漫无目的地转著杯子,目光落在窗外的街道上,表情看不出什么情绪。
但他的脑子一刻都没停。
从下午接完李建国那通电话到现在,他把所有的事情在脑子里过了不知道多少遍。
刘浩然和陈婉在后院接吻的画面,他没亲眼看到,但光是想像就足够让他血压飆升。
周盛的手指收紧了一下,茶杯里的水晃了晃。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些画面从脑子里赶出去。
门口传来一阵响动。
周盛抬起眼皮,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推门走了进来。
是刘浩然。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夹克外套,里面是白色的圆领t恤,下身是深蓝色的牛仔裤,脚上踩著一双白色运动鞋。
整个人乾乾净净的,头髮好像还打理过,比平时服帖一些。
一进门就开始四处张望,眼神里带著一点找人的急切,扫了一圈之后,终於看到了坐在窗边的周盛。
然后他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脸上露出一个笑容,快步朝这边走来。
周盛看著他,心里却泛起一阵说不出的厌恶。
『还真是一副很具有欺骗性的皮囊啊。』
你看他那副样子——眼神清澈,笑容真诚,走路的姿態都带著一股子坦坦荡荡的劲儿。
要是不知道內情的人看了,肯定觉得这是个老实本分的好小伙子,绝对不会往別的地方想。
但周盛现在看他,只觉得哪哪儿都假。
那眼神是装的,那笑容是装的,连那身乾净利落的打扮都是装的——装给谁看呢?
装给自己看吗?
周盛在心里冷笑了一声,但脸上却掛起了一个笑容。
他站起身,朝刘浩然招了招手:“浩然,这边。”
笑容很自然,动作很热情,看起来跟往常没什么两样。
但如果有人仔细看的话,就会发现他的眼睛里没有任何笑意,那笑只停留在嘴角,没有到达眼底,像是一层薄薄的面具,隨时都可能被揭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