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董……他正在开一个很重要的紧急会议,手机落在我这里了。”魏雨薇紧紧握著方向盘,手心全是冷汗,“会议可能要开到很晚,您有什么事可以先告诉我,我等下转达。”
这个藉口还算周全,但苏皖的直觉却异常敏锐。
“会议?”她的声音里带著一丝挥之不去的疑虑,“我怎么听你那边的声音,像是在车里?还有风声……魏助理,你跟我说实话,小叶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我这心,从下午开始就一直跳得厉害。”
一句话,就击溃了魏雨薇勉强建立的心理防线。
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谎言在一位母亲焦灼的关切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就在她即將崩溃的剎那,一只冰冷的手,从后座伸了过来,轻轻搭在了她的手背上。
魏雨薇浑身一颤,猛地回头,正对上一双睁开的眼眸。
那双眼睛依旧深不见底,但此刻却失去了往日的淡漠,染上了一层浓重的疲惫与虚弱。韩叶醒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眼神示意她把手机给他。
魏雨薇如蒙大赦,连忙將手机递了过去。
“妈,是我。”
韩叶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在摩擦,每一个字都透著极致的虚弱。但他开口的瞬间,整个车厢內的气场,仿佛又重新凝固了起来。
“小叶!”电话那头的苏皖先是鬆了一口气,隨即心又提到了嗓子眼,“你的声音怎么回事?你是不是生病了?怎么哑成这样!”
“没事。”韩叶靠在椅背上,闭上眼,似乎连说话都在消耗他仅存的力气,“有点感冒,加上会议说的久了。您別多想,早点休息。”
【凡人的情感,真是麻烦。但,这也是我的因果,谁也动不得。】
他心中闪过一丝冷冽的杀意,不是对母亲,而是对那个逼得他如此狼狈的敌人。
“那你自己要多注意身体,別太累了……”苏皖还在絮絮叨叨地嘱咐著。
“知道了。”韩叶打断了她的话,语气却放缓了些许,“我这边处理完就回去。掛了。”
他不给母亲再追问的机会,直接切断了通话,隨手將手机丟在了一旁的座位上。
做完这一切,他像是被抽乾了所有力气,剧烈地喘息起来,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病態的潮红。
“韩董,你……”魏雨薇担忧地看著他。
“他知道了。”韩叶打断了她,声音低沉而急促。
魏雨薇一愣,“谁?是那个老道士?”
“神念追踪,我可以瞒天过海。但现代科技,是另一种『天罗地网』。”韩叶的眼神冷得像冰,“这个电话,已经告诉了他,我们所在的省份。他麾下的世俗力量,很快就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鯊鱼一样围过来。”
魏雨薇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她只想著不能让韩叶的母亲担心,却忘了这一层最致命的威胁!
“那……那我们怎么办?”她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韩叶没有回答她,而是用尽力气,直起身子,目光锐利地扫视著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
片刻之后,他下达了命令,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铁。
“下个路口出去,找个地方,把车和手机,都扔了。”
魏雨薇立刻点头,一脚油门,准备执行命令。
“我们去哪?”她追问道,声音因为紧张而发颤。
韩叶的目光,落在远处地图上一条蜿蜒的黑色曲线上,那是一条横贯省境的大江。
“找最近的渡口。”
他的声音里,带著一丝从未有过的凝重与决绝。
“从水路走。”
夜色浓重,越野车像一只无头苍蝇,在魏雨薇的操作下衝下国道,顛簸著驶入一条狭窄泥泞的乡间小路。路两旁是黑沉沉的田野,远处江风吹来,带著水腥与腐烂植物的气息。
“就这里。”韩叶的声音在后座响起,依旧虚弱,却不容置疑。
魏雨薇一脚剎车,车轮在泥地里划出两道深沟。她熄了火,车厢瞬间陷入死寂,只剩下两人粗重的呼吸声。
“手机,车,都留下。”韩叶命令道,“把所有能追踪的东西都扔掉。”
魏雨薇没有丝毫犹豫。她拔下车钥匙,抓起两人的手机,推开车门跳了下去。她用袖子飞快地擦拭著方向盘和门把手,试图抹去所有痕跡,然后將手机和钥匙远远地扔进了路边的水沟里。
做完这一切,她绕到后座,打开车门,將几乎无法自己站稳的韩叶搀扶了出来。
“韩董,我们往哪走?”她架著韩叶的手臂,感受著他身体传来的惊人寒意和轻微的颤抖,心中酸涩。
韩叶抬起头,目光穿透黑暗,望向远方依稀可见的几点灯火。“那边,有渡口。”
泥泞的小路极不好走,深一脚浅一脚。魏雨薇一个商界女强人,此刻却像个常年干粗活的农妇,用尽全身力气,半拖半扶地支撑著一个比她高出一个头的男人。
【三千年未有之狼狈,竟要靠一个凡人女子搀扶。】韩叶感受著从魏雨薇手臂上传来的微弱力量,心中闪过一丝自嘲。仙尊之魂,困於凡尘之躯,这便是他如今最大的枷锁。
走了约莫一刻钟,一个简陋的野渡口出现在眼前。几根木桩钉在江滩上,繫著一条破旧的乌篷船。一个穿著油腻棉袄的船夫,正蹲在船头抽著旱菸,浑浊的眼睛警惕地打量著从黑暗中走出的两人。
看到他们一身狼狈却料子不凡的衣著,船夫站起身,吐出一口浓烟,慢悠悠地问:“这么晚了,过江?天都快亮了。”
魏雨薇喘著气,从隨身的手包里掏出一叠现金,那是她备用的所有现金,足有两三万。“我们要过江,这些都给你。现在就走。”
船夫看到那厚厚一叠红色的钞票,眼中闪过贪婪,但隨即又变得犹豫起来。“最近江上查得严,风声紧得很。你们……是惹了什么事吧?”
“不该问的別问。”魏雨薇的声音冷了下来,连日的奔逃与惊嚇,让她身上也带上了一股狠厉之气,“拿钱,开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