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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裴二郎,大家都是男人,別装了。」
    裴知晦的手指修长有力,指腹带著薄茧,死死扣在沈琼琚的手腕上。
    沈琼琚被迫弯下腰,对上那双因为剧烈咳嗽而泛起水雾的眸子。
    那双眼尾染著薄红,平日里的清冷克制碎了一地,只剩下某种让人心惊肉跳的执拗。
    “鬆手。”
    沈琼琚压低声音,试图挣脱,“赵千户看著呢,小叔莫要失仪。”
    “失仪?”
    裴知晦冷笑一声,胸腔里震动著未散的闷咳。
    他没鬆手,反而借力往前倾了几分,几乎贴上她的脸颊。
    酒气混合著他身上清冽的苏合香,霸道地钻进沈琼琚的呼吸里,“嫂嫂与外男如此亲密便不失仪,我不过是想討杯酒喝,便是失仪?”
    这话说得酸气冲天,偏偏他自己毫无察觉,只觉得自己是在维护裴家的门风。
    一旁的赵祁艷看得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这还是那个传说中三棍子打不出个屁、清高得要死的裴家二郎?
    怎么跟个护食的狼崽子似的?
    “裴二郎,你这就没劲了啊。”
    赵祁艷把酒杯往桌上一磕,大大咧咧地凑过来,“这酒烈得很,你那身子骨受不住。我和琼琚这是在谈正事,你这一搅和,咱这生意还做不做了?”
    一声“琼琚”,叫得裴知晦眼皮狠狠一跳。
    他鬆开沈琼琚的手腕,却顺势接过了她手中的酒册子。
    动作自然得仿佛他才是这里的主人,“既然是生意,便该听听不同的声音。”
    裴知晦强压下喉间的痒意,端起那杯刚才让他呛咳的烈酒。
    这一次,他没有急著喝。
    而是將酒杯举至鼻端,轻轻嗅了嗅,隨即手腕轻晃,观察掛杯的成色。
    动作优雅矜贵,透著世家公子刻在骨子里的底蕴。
    “赵兄是行伍之人,懂烈酒。”
    裴知晦放下茶盏,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袖口,恢復了那副清冷矜贵的模样,“但我虽不胜酒力,这舌头却还没废。这酒若想在斗酒大会上拔得头筹,光靠烈是不够的。”
    赵祁艷一听这话,来了兴致,“哦?那你说说,还缺啥?”
    裴知晦瞥了他一眼,目光落在桌上那琥珀色的酒液上。
    “缺个名头,也缺个意境。”
    赵祁艷立刻抢先开口:“不如就叫『烈火烧』,爱喝烈酒的人一听就买。”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沾了点酒液,在桌上画了个圈,“赵兄只尝出了烈,却没尝出这酒里的回甘。此酒初入口如刀割,入喉却生暖,回味带著果香。若是卖给军中汉子,叫『烈火烧』自然痛快。可若是想卖给文人雅士,甚至是宫里的贵人……”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
    “叫『烈火烧』,俗了。”
    赵祁艷挠了挠头:“那叫啥?『一口闷』?”
    沈琼琚差点笑出声。
    裴知晦嫌弃地看了赵祁艷一眼,转头看向沈琼琚,眼神瞬间变得专注。
    “嫂嫂方才说,这酒里加了梨汁?”
    “是,用了莱阳的雪梨,熬成汁兑进去的。”沈琼琚点头。
    “梨者,离也。北境苦寒,征人远戍,这酒既有离別之苦,又有家乡之甜。”
    裴知晦指尖轻叩桌面,“不如叫『醉惊鸿』。惊鸿一瞥,大梦一场。既合了这酒的后劲,又多了几分风雅。”
    沈琼琚眼睛瞬间亮了。
    好名字!
    比她想的那些“梨花白”、“暖春酿”要大气得多,也更有故事感。
    “好!就叫醉惊鸿!”
    沈琼琚当即拍板,看裴知晦的眼神里多了几分认同,“还是小叔有学问,这名字一改,身价至少能翻一番。”
    裴知晦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心头那股鬱气终於散了大半。
    沈琼琚连忙提笔记下,嘴角止不住地上扬。
    看著她对裴知晦露出那种讚赏的笑,赵祁艷不干了,他把桌子拍得震天响。
    “哎哎哎!我也出力了啊!那酒麴还是我找人弄来的呢!琼琚,你不能厚此薄彼啊!”
    赵祁艷像个爭宠的大狗,挤到沈琼琚另一边,“这名字我也能起!叫『赵家酿』怎么样?霸气!”
    沈琼琚嘴角抽了抽。
    还没等她说话,裴知晦便冷冷地补了一刀:“俗不可耐。”
    “你说谁俗?”赵祁艷炸毛了。
    “好了好了!”
    沈琼琚感觉脑仁疼。
    她这是造了什么孽,要在做生意的时候带两个孩子?
    她熟练地给赵祁艷倒了一杯果酒,“赵千户威武霸气,这『侠客行』若没有您的酒麴,那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您是首功!”
    赵祁艷瞬间被顺毛,得意地瞥了裴知晦一眼:“听见没?首功!”
    裴知晦脸色一黑,正要开口。
    沈琼琚立刻转头,將一碟剥好的花生米推到他面前。
    “二叔才思敏捷,这名字起得极好。日后这酒的文案,还得劳烦二叔润色。”
    裴知晦看著那碟花生米,脸色稍霽。
    算她识相。
    就在这两人又要因为谁的功劳大而掐起来的时候,门外突然传来了沈松的大嗓门。
    “姐!姐!成了!”
    沈松一脸兴奋地衝进来,手里捧著一个黑乎乎的罈子。
    “那药酒泡好了!就是……就是这味道闻著有点怪,像餿了的洗脚水,你快去看看!”
    像洗脚水?
    沈琼琚面色一变。
    这药酒可是她准备用来打开老年市场的杀手鐧,要是坏了可就全完了。
    “二位慢用,我去去就来。”
    她如蒙大赦,抓起裙摆就往外跑,那背影怎么看都透著一股子“逃离修罗场”的庆幸。
    门帘落下,雅间內的空气,瞬间凝固。
    沈琼琚一走,裴知晦脸上的温润瞬间消失殆尽。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摩挲著那只白瓷酒杯,眼神冷得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赵祁艷也不装了。
    他翘起二郎腿,手里拋著那块玉佩,似笑非笑地看著裴知晦。
    “裴二郎,大家都是男人,別装了。”
    赵祁艷哼笑一声,“你刚才那股子酸劲儿,隔著三条街都能闻到。怎么,看上你的嫂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