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天边最后一抹残阳也隱入了云层。
一队又一队,一营又一营的辽西军將士迈著鏗鏘有力的步伐开进了辽州城。
辽州城的大街小巷都横七竖八地躺著不少尸体,鲜血渗透进砖石,凝固成了暗黑色。
城內许多民房的大火已经被扑灭,余烟繚绕。
辽西军北路军统帅古塔在一眾军將的簇拥下,迈著方步进入了辽州节度使衙门。
“拜见將军!”
先一步进城的指挥使们纷纷抱拳行礼。
“哈哈哈!”
“你们这仗打得痛快呀!”
“打得好!”
“一天就攻破了数万叛军守卫的辽州城,打出了我们辽西军的气势!”
面对古塔的夸讚,浑身血污的军將们一个个咧嘴笑了起来。
他们脸上洋溢著难以掩饰的骄傲与自豪,连眼角的皱纹都透著笑意。
两三万人守卫的辽州坚城,他们一天强攻就打下来了。
別说在大乾了,哪怕是周国、楚国等都有没有这样的先例。
攻城战最是难打。
三倍兵力围城,十倍兵力攻城,都尚需要耗费许多时日。
可他们的兵力与辽州叛军不相上下,却能如此之快攻陷辽州城。
这足够他们吹嘘一辈子了!
古塔夸讚了一番眾人后,径直走到了躺在担架上的陷阵营指挥使吴老六跟前。
“吴兄弟,伤得怎么样?”
古塔走到浑身裹著纱布的吴老六身旁,关切地询问起来。
吴老六以前是山字营指挥使,一年前才调任陷阵营指挥使。
这一次陷阵营负责主攻辽州城南门。
起初几轮进攻都受挫了,还折损了不少將士。
吴老六亲自提著刀子上阵,更是亲自登上城头和守军廝杀。
他兑现了一天攻陷辽州城,將辽西军的战旗插到辽州城头的承诺。
可他自己也挨了十多刀,受了伤。
吴老六咧嘴一笑,道:“不碍事!”
“不过是身上被刀子划了几道口子罢了。”
“將军!”
吴老六抬起头问古塔:“我们陷阵营没给咱们辽西军丟脸吧?”
“没丟脸!”
古塔高兴地说:“你们陷阵营还给我们辽西军长脸了!”
“你们这一仗打得痛快!”
“我看以后天下谁还敢小覷我们辽西军!”
“你这个指挥使亲自提刀子上阵,给全军將士做了表率!”
“我一定会亲自向节帅为你请功!”
吴老六摇了摇头。
“我这个指挥使,即便有三头六臂,也敌不过两三万叛军。”
“这一仗,全赖將军您运筹帷幄,手下將士们拼死奋战才得以取胜。”
“这要真的请功,那也是大傢伙的。”
吴老六说著,对著站在自己不远处的百户何鹏努了努嘴。
“叛军在城头疯狂反扑之际,百户何鹏毅然挺身而出,率领部下奋力遏制,终是稳住了阵脚。”
“若非他当机立断,率人顶上,恐怕我们又要被叛军逼退,攻城之战也不会如此顺利。”
古塔转头,目光落在略显拘谨的百户何鹏身上,满意地微微頷首。
“不错!”
“不错!”
“看来咱们辽西军真是虎將如云,后继有人啊!”
吴老六亲自在古塔跟前提了一嘴何鹏,这让周围的人都羡慕不已。
虽然古塔什么都没说。
可眾人都清楚。
何鹏这个小百户怕是要飞黄腾达了。
古塔夸讚一句后,隨即转向吴老六,关切道:“吴兄弟,你受伤了,务必好好养伤。”
“陷阵营的诸多事务,暂且交给郑大锤打理,你便安心养伤,无需操心。”
吴老六苦笑著调侃:“我这副模样,动弹不得,即便想带兄弟们继续衝锋,也是有心无力啊。”
“好好静养。”
古塔安抚吴老六说:“想吃什么喝什么,招呼一声,我派人给你送去。”
“那我就多谢將军了!”
古塔这位左郎將与眾人寒暄了一阵后,这才进入节度使衙门大堂落座。
这辽州城刚打下来,城內各处还在爆发零星的廝杀。
现在城內的局势並不稳。
古塔当即下令,命乡兵营迅速接替陷阵营,全面展开对溃散叛军的搜剿与看管工作。
他又让隨行的参军张贴安民告示,负责安抚城內受惊的百姓。
与此同时。
古塔派出了驍骑营指挥使阿史那夫率领驍骑营一部兵马朝著辽北城方向进攻。
將一切布置完毕后,古塔正准备吃晚饭。
外边响起了一阵阵欢呼声。
古塔放下了饭碗,起身走到了门口。
“怎么回事?”
一名亲兵兴冲冲地从外边奔了进来。
“將军!”
“叛逆头目公孙贏已经被青石营围杀!”
古塔闻言,双目骤然一亮,嘴角不自觉地上扬,露出难以掩饰的喜悦。
“走,出去看看!”
古塔大踏步地朝著大门走去。
大门外已经围了一圈又一圈看热闹的辽西军將士。
“將军来了!”
亲卫喊了一嗓子,眾人忙给古塔让开了一条道。
“青石营指挥使阿古力,拜见將军!”
胡人指挥使阿古力抱拳向古塔行礼。
“嗯。”
古塔点了点头,目光投向了被板车拉回来的公孙贏的尸体。
“他就是公孙贏?”
阿古力咧嘴笑著点了点头。
“经过多人辨认,此人就是辽州节度使公孙贏。”
“我军攻势如潮,城破只在转瞬之间,那公孙贏见大势已去,慌不择路,竟想从北门突围。”
“我带人將他堵住了!”
“杀散了他的千余名亲兵家將后,將他围了在一座大院內。”
阿古力有些遗憾地说:“我们攻入院內的时候,他已经自刎了。”
“此人虽打仗不怎么样,可寧死不降,还算一条汉子!”
公孙贏出身辽州大族公孙家,他的父亲公孙破军曾经担任辽州军都督。
这公孙贏也算將门世家,在当地的势力盘根错节。
要是没有辽西军的介入,这一次恐怕辽州还真的会落在他的手里。
可惜!
公孙贏的运气不好。
败在了辽西军的手里,最终不得不自尽以避免受辱。
古塔又派人辨认了一番,確定此人就是公孙贏后。
他这才吩咐:“马上派人向节帅报捷。”
“我辽西军將士奋勇衝杀,一日內就攻陷辽州城,俘虏上万,叛军节度使公孙贏自刎而亡!”
“此战,我军大获全胜!”
在这个时候,青石营指挥使阿古力开口补充。
“將军。”
“我们还抓了几个楚国人!”
古塔满脸诧异。
“楚国人?”
阿古力招了招手。
当即,数名披头散髮、衣衫不整的楚国人被军士拽至古塔跟前。
“將军!”
“我是楚国的生意人。”
“我叫洪志远,与你们曹节帅相识。”
领头的楚国人望见古塔后,旋即拱手报上名號。
“这一次我们到辽州做生意,谁知道被捲入了战事。”
“还请將军高抬贵手,放我们离开,我必有重谢......”
古塔目光如炬,將洪志远上下打量一番,嘴角泛起一丝冷笑。
“你骗得了別人,可骗不了我。”
古塔对洪志远道:“你竟敢派人在我云州暗中拉拢军中將领,妄图挑起我內部纷爭,莫非真当我浑然不知?”
“我家节帅可说过,与你们楚国势不两立!”
“下次若再让我撞见尔等四处煽风点火之徒,定当斩立决!”
古塔的话让洪志远顿时面色大变。
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派人在云州做的那些事儿,眼前这人竟然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