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94章 大秦是狼,不是羊!
    麒麟殿內,金砖铺地,龙柱擎天。
    新皇扶苏的第一次大朝会,空气沉重得能拧出水来。
    百官身著繁复朝服,垂首肃立,殿內死寂一片。
    唯有殿外巡弋禁军的甲冑碰撞声,偶尔隨风灌入,给这凝滯的氛围添了几分肃杀。
    这片平静,是风暴抵达前最后的窒息。
    冗长而庄重的开朝礼仪走完,话题终於触及了那道帝国最敏感的伤口——北境战事。
    一名鬚髮皆白,位列九卿的宗室元老,颤巍巍地出列。
    此人乃三朝老臣,门生故吏遍布朝野,素有清望。
    他噗通一声跪倒,老泪纵横,声音淒切。
    “陛下!先帝龙驭上宾,国丧未毕,天下縞素,民心未安!”
    “更兼连年大兴土木,徭役繁重,国库早已捉襟见肘,不堪重负!”
    他一句一顿,每一个字都砸在殿中。
    “今匈奴冒顿倾三十万铁骑南下,其势如山崩,其锋如麦芒!我九原守军不过十万,已是疲敝之师,若强行决战,是驱我大秦子弟於死地,恐有全军覆没之危啊!”
    他一边说,一边以头抢地,发出沉闷的响声。
    “臣斗胆,恳请陛下以江山社稷为重,以万民性命为念!”
    “当务之急,是安抚內部,稳定人心!”
    “可遣使臣与匈奴议和,暂以金银、財帛、牛羊、美女许之,用財物换取喘息之机,用卑辞换取宝贵时间!”
    “待我大秦缓过这口气,国力充盈,再图后举,方为万全之策啊,陛下!”
    “议和”二字,仿佛一颗投入油锅的火星,瞬间引爆了整个朝堂。
    “臣附议!冯老大人此言,是为国为民的老成之言!”
    “陛下,匈奴乃蛮夷之邦,虎狼之辈,我大秦新皇初立,根基未稳,不易轻启战端!”
    “打仗,打的就是钱粮!国库还能支撑多久?与其耗尽国力与蛮夷爭一日之长短,不如暂避其锋,以固国本!”
    一时间,殿內“主和”之声,甚囂尘上。
    这些人中,有真正忧心国事的保守派,有沙丘之变站错队急於表忠的投机者,更有暗通六国旧贵、巴不得大秦衰弱的蛀虫。
    他们的话术极为高明,句句不离“为陛下分忧”、“为万民请命”,將战爭描绘成一场必输的赌局,不断向龙椅上那位以“仁”著称的新皇,施加著无形的道德枷锁。
    扶苏的脸色,一寸寸变得铁青。
    他想反驳,却发现对方句句都踩在他的痛处。
    国库空虚是事实,人心浮动是事实,匈奴势大也是事实。
    他的仁心,他的理智,都在尖叫著告诉他,这些老臣的话,似乎……並无不妥。
    就在这时,一名更大胆的官员出列,拋出了一个石破天惊的建议。
    “陛下!关中八百里秦川,沃野千里,乃我大秦万世之基业,不容有失!”
    “若北境实在难守,不如……暂弃边郡,收缩兵力,坚守函谷关天险!”
    那官员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得更低,却更清晰地传遍大殿。
    “甚至……为保万全,可暂迁都於洛阳,以避其锋芒!”
    “迁都”!
    这两个字,像两记重锤,狠狠砸在麒麟殿所有人的心口!
    这不是议和,这是割地!这是逃跑!
    这是要將始皇帝横扫六合的功业,付之一炬!
    扶苏只觉得一股血气直衝脑门,身下的龙椅扶手被他攥得咯吱作响,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失去血色。
    他猛地抬眼,扫向阶下。
    百官之中,那个身著圣师锦服的男人,自始至终,一言不发。
    他甚至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仿佛眼前这场关乎帝国国运的爭论,不过是一场与他无关的拙劣闹剧。
    那双深邃的眼眸,只是冷冷地注视著这一切。
    【朕该怎么办?】
    扶苏的內心在咆哮。
    他感觉自己正在溺水,而满朝文武,都是朝他身上压来的稻草。
    那股汹涌的“主和”声浪,几乎要將他彻底淹没,那份刚刚建立起的帝王威严,正在飞速崩塌。
    他下意识地,將最后的希望投向了楚中天。
    就在扶苏的嘴唇微微翕动,那句代表著屈辱与妥协的“准奏”几乎要脱口而出的前一剎那。
    楚中天,动了。
    他终於抬起眼,平静的目光扫过殿上每一个唾沫横飞、满脸“忠义”的官员,嘴角牵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他没有出列,没有跪地,就那么站在百官之首,李斯曾经的位置上,淡淡地开了口。
    声音不大,却有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瞬间让整个麒麟殿的嘈杂戛然而止。
    “陛下,臣有一问。”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
    扶苏精神陡然一振,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忙道:“先生请讲!”
    楚中天看都未看那群主和派,目光直视著龙椅上的扶苏,平静地问道:
    “陛下可知,狼与羊,最大的区別是什么?”
    这个问题没头没脑,让满朝文武都是一愣。
    扶苏也怔住了,下意识回答:“狼食肉,羊食草?”
    “不。”
    楚中天摇头,目光陡然转向以冯老大人为首的主和派,那眼神,不再平静,而是充满了审视与解剖的意味。
    “区別在於,当你把一块肉扔给狼时,它不会感激,它只会觉得你软弱可欺。”
    “下一次,它会毫不犹豫地扑上来,连你的骨头一併嚼碎吞掉。”
    “而羊,你只需要给它一把草料,它就会温顺地让你剪下它全身的毛。”
    他话音一顿,声音陡然转冷,字字诛心。
    “诸位大人,你们是想让陛下,当一个亲手饲餵饿狼的牧人?”
    “还是想让匈奴,把我们整个大秦,当成一座可以予取予求的羊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