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城的夜被江面上的火光烧得通红。
城墙上的守军早已没了几个时辰前的囂张气焰。看著江面上那如同炼狱般的惨状再看看城下那门对著城门、黑洞洞的火炮守城副將的双腿抖得像是在筛糠。
“別……別开炮!”
他把那一身光鲜亮丽的鎧甲扒了下来,换上了一面早已准备好的白旗在城头拼命挥舞嗓子都喊破了音。
“我们降了!千万別开炮!城门这就开!”
伴隨著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那扇象徵著江南最后尊严的朱漆大门缓缓向两侧打开。
没有巷战没有抵抗。
这座六朝古都在这个被火光映照的夜晚像个被剥去了所有偽装的仕女赤裸裸地暴露在秦军的铁蹄之下。
“进城!”
傅时礼一勒韁绳胯下的乌騅马打了个响鼻蹄铁踏在金陵城特有的青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噠噠”声。
身后黑色的玄甲骑如同沉默的洪流缓缓涌入这座繁华了数百年的烟柳之地。
街道两旁跪满了人。
那些平日里衣著光鲜、眼高於顶的江南士绅、豪商巨贾,此刻全都趴在地上脑袋恨不得埋进裤襠里浑身瑟瑟发抖。
在他们的想像中北方的军队都是一群茹毛饮血的野兽。破城之日便是屠城之时这一夜过后金陵城怕是要血流成河。
一个穿著绸缎的老员外怀里紧紧抱著自己的传家宝匣听著越来越近的马蹄声嚇得心臟都要停了,嘴里哆哆嗦嗦地念叨著:
“完了全完了……这群杀才进来了咱们这把老骨头怕是要交代在这儿了”
“嘿王爷您瞧瞧!”
王蛮子骑在马上一双牛眼瞪得溜圆看著街道两旁那些掛著金字招牌的商铺,还有那些躲在窗缝后面偷看的江南女子哈喇子都快流下来了。
“乖乖!这金陵城就是不一样啊!地是青石的,瓦是琉璃的就连这空气里都透著股脂粉味儿!比起京城那灰扑扑的样子这儿简直就是天堂啊!”
他搓了搓蒲扇般的大手一脸的跃跃欲试:“王爷咱们是不是……嘿嘿按照老规矩让弟兄们乐呵乐呵?我刚才看见那边的当铺招牌可是纯金的!”
听到这话,跪在路边的百姓们更是嚇得魂飞魄散几个胆小的妇人直接晕了过去。
“乐呵个屁。”
傅时礼手中马鞭一扬“啪”的一声抽在王蛮子的护肩上虽然不疼,却嚇得王蛮子一激灵。
“把你的口水给我擦乾净。”
傅时礼环视四周目光扫过那些惊恐万状的百姓声音不大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清晰地传遍了整条长街。
“传我军令!”
“入城之后,封刀入鞘!”
“凡我大秦將士敢拿百姓一针一线者斩!敢调戏妇女者,斩!敢私闯民宅者,斩!”
这三个“斩”字如同一道惊雷在金陵城的上空炸响。
原本喧闹的秦军队伍瞬间安静下来所有士兵齐刷刷地收起了兵器挺直了腰杆原本那股匪气瞬间变成了肃杀的纪律。
王蛮子挠了挠头虽然有点眼馋但王爷的话就是圣旨他只能悻悻地闭上嘴:“得嘞咱们是王师是文明人不动粗不动粗。”
跪在地上的那些士绅百姓们一个个都愣住了。
他们不敢置信地抬起头看著那骑在高头大马上的年轻统帅。
没有抢劫?没有杀戮?
这……这真的是传说中那个杀人如麻的傅时礼吗?
“都起来吧。”
傅时礼看著这些嚇破了胆的百姓淡淡地说道:“只要你们不造反这一夜,你们很安全。该睡觉的睡觉该做生意的做生意。从今天起这金陵城改姓秦了。”
说完他不再理会眾人的反应双腿一夹马腹直奔城中央那座最辉煌的建筑群而去。
那里是吴王宫。
一路上宫门洞开原本应该守卫森严的御林军早就跑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满地的狼藉还有那些还没来得及跑掉、此时正缩在墙角发抖的宫女太监。
傅时礼策马直接衝进了大殿前的广场。
看著那金碧辉煌、雕樑画栋的吴王宫他忍不住嗤笑了一声。
“赵构这小子,打仗不行享受倒是挺在行。这宫殿修得,比京城的皇宫还奢华几分。”
赵长风摇著羽扇跟了上来看著这泼天的富贵,也是嘖嘖称奇:“主公,这下咱们国库可要撑爆了。光是这一座宫殿里的陈设估计就够咱们再造一百艘无畏舰的。”
“钱財乃身外之物先办正事。”
傅时礼翻身下马,大步流星地走上白玉台阶,一脚踹开了那扇紧闭的殿门。
轰——!
殿门大开里面的脂粉香气混合著酒气扑面而来。
大殿內一片凌乱酒壶酒杯扔了一地几件舞姬留下的薄纱还掛在屏风上,显然不久前这里还在进行著一场狂欢。
只是现在人去楼空。
傅时礼走进大殿靴子踩在那些名贵的丝绸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环视了一圈空荡荡的龙椅眉头微微皱起。
角落里一个还没来得及跑的老太监正抱著一个包袱看见傅时礼进来嚇得“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把头磕得砰砰响。
“大王饶命!大王饶命啊!奴才只是个扫地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傅时礼走到他面前用马鞭挑起他的下巴眼神冰冷如刀。
“我没兴趣知道你是谁。”
他指了指那张空荡荡的王座语气森寒。
“我只问一遍。”
“赵构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