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白色的晨光,穿透稀薄的晨雾,照亮了这片原始森林。
林朵朵一夜未眠。
她就那么靠在沈衡的怀里,感受著他因为失血而越来越冰冷的体温,和越来越微弱的心跳。
她的脑海里都是恐惧、困惑,还有一点她自己都不敢承认的……心疼。
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將她死死缠住,让她无法呼吸。
她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能做什么。
就在她快要被绝望吞噬的时候。
“嗡——嗡——嗡——”
一阵熟悉的、巨大的轰鸣声,由远及近,从崖顶传来。
是直升机!
林朵朵猛地抬头,救援来了!
很快,一架黑色的军用直升机,盘旋在了树林的正上方。
舱门打开,几条粗壮的绳索被拋了下来。
阿南带著两名穿著白大褂的医护人员,动作利落地从天而降。
“衡爷!”
当阿南看到靠在榕树洞里,脸色惨白如纸,几乎失去意识的沈衡时,脸色瞬间剧变!
“快!准备担架!紧急输血!”
医护人员立刻上前,熟练地为沈衡检查伤口,掛上血袋。
“林小姐,您怎么样?”阿南的目光转向林朵朵,声音里带著急切。
林朵朵摇了摇头,她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个被抬上担架的男人。
“我没事……他伤的很严重。”
直升机巨大的旋翼,捲起狂风。
林朵朵被固定在救援吊床上,缓缓升空。
她看著下方那片树林和花豹的尸体,只觉得像是做了一场噩梦。
回到机舱內。
沈衡躺在临时的手术台上,医生正在为他进行紧急处理。
他已经陷入了半昏迷的状態,眉头紧锁,嘴唇毫无血色。
林朵朵被安排坐在另一边,一个女医生正在为她检查身体。
“小姐,您除了有些擦伤和惊嚇过度,没有大碍。”
林朵朵充耳不闻。
她的视线,穿过忙碌的医护人员,死死地锁在沈衡的身上。
那个不可一世的男人,此刻,安静地躺在那里,毫无生气。
“咳……咳咳……”
躺在手术台上的沈衡,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想要挣扎著起身。
“衡爷!您別动!伤口会裂开!”阿南急忙按住他。
“她……”
沈衡的眼睛,艰难地睁开一条缝,目光在混乱的机舱里,固执地寻找著什么。
当他看到安然无恙的林朵朵时,紧绷的身体,才似乎放鬆了一点。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对著阿南,说出了几个字。
“让……医生……好好……给她检查……”
说完这句,他便彻底地、完全地,昏了过去。
林朵朵的眼泪,毫无预兆地,再次汹涌而出。
为什么……
都到这个时候了,他想的,还是她?
…………
直升机直接降落在了蔓古最顶级的私立医院天台上。
沈衡被第一时间,推进了手术室。
林朵朵也被带到了vip病房,进行了最全面的身体检查。
检查结果和在飞机上一样,她只是受了些皮外伤,因为精神高度紧张而有些虚脱。
她被安排在了一间宽敞明亮的病房里。
娜塔莎和玛妮很快就赶了来,眼圈都是红的。
“林小姐,您没事吧?”
“沈先生他……他怎么样了?”
林朵朵摇了摇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坐在病床上,呆呆的看著窗外,整个人都像是被抽走了灵魂。
几个小时后。
手术室的红灯,终於熄灭了。
阿南走了进来,脸色凝重。
“林小姐。”
林朵朵猛地回头,声音沙哑,“他……怎么样了?”
阿南的声音很低沉,“因为失血过多,再加上……弹头是被强行挖出来的,伤口处理得不专业,造成了二次撕裂和感染,情况不太乐观。”
“医生说,虽然已经度过了危险期。但还需要在重症监护室观察48小时。”
林朵朵的心,狠狠一沉。
弹头……是她挖出来的。
是她……让他二次受伤,让他感染……
…………
林朵朵被送回了金柚木庄园。
玛妮和娜塔莎小心翼翼地將她安置在主臥那张柔软的大床上,为她盖好被子。
“林小姐,您好好休息。”
“沈先生他……一定会没事的。”
林朵朵看著她们,眼神空洞,没有说话。
门被轻轻关上。
房间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安静。
死一般的安静。
她的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地,回放著崖底和森林里的画面。
他血肉模糊的后背。
他苍白如纸的脸。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也要將她护在怀里的手臂。
还有……他昏迷前,艰难吐出的那几个字。
“让……医生……好好……给她检查……”
为什么?
为什么啊……
林朵朵蜷缩在被子里,將脸深深埋进枕头,压抑的呜咽声,终於再也忍不住。
如果他死了……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她的心就疼得几乎要窒息。
不。
她不该有这种想法。
是他毁了她的一切,她应该盼著他死!
可是……
那温热的,浸透了她整个后背的血,仿佛还带著灼人的温度。
他救了她。
用他自己的命。
这种矛盾的情绪,像两股力量,在她的身体里疯狂撕扯,快要把她撕成两半。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从枕头下,摸出了自己的手机。
屏幕亮起,幽幽的光,照亮了她满是泪痕的脸。
她颤抖著手指,找到那个没有备註的號码。
是陈伯的。
她必须告诉他。
沈衡……什么都知道了。
她飞快地编辑著简讯,每一个字,都像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
【陈伯,我是朵朵。沈衡已经知道我联繫过您,他改变了路线。这次的袭击是他的仇家。但他疑心很重,请您务必小心。】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我的事,您先不必管了。还有,千万不要告诉我父亲。拜託了。】
发送。
做完这一切,她立刻刪除了简讯和所有的通话记录,像是做贼一样,將手机重新塞回了枕头下。
她闭上眼,浑身都在发抖。
很快,手机传来一声轻微的震动。
她再次拿出手机。
是陈伯的回覆。
【朵朵,你放心。我是华人商会会长,沈衡虽然一手遮天,但也不敢轻易动我。你保护好自己,不要著急,找到时机会再想办法。】
看著这条简讯,林朵朵的心,泛起一丝微弱的暖意。
但隨之而来的,是更深的恐惧。
她怕。
她怕沈衡会因为这件事,迁怒於陈伯。
她了解那个男人。
他的世界里,没有规则,只有顺从与毁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