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边上,小队四人围坐一圈。
聆听著柴火噼里啪啦的脆响,温暖的火光裹在身上,也便真正体会到了一丝冒险的滋味。
当然,这次是好的方面。
不提那繚绕不散的飢饿感,至少是不用再硬抗深秋的寒冷。
王伍与吕鹏早在许久前便平安归来,並且他们来回搬了四五次,差不多扫空了那片林子能找到的枯枝落叶。
烧上一整晚应是足够。
先是风吹的冷意,再是烤火暖了身子,体温快速的变化,加之马车上顛簸一整天带来的疲惫,很容易就產生了困意。
阎赫最为年轻,还比三人多出一个【吃苦耐劳】的加持,此时亦是有点犯困。
他观察了一下那头,两位神官早已回到豪华马车上休息,蓝鳶骑士换了两人看守囚车,剩下的也只是坐著休息,各自散布在四周,距离篝火有段距离。
奇怪的是,无一人脱下盔甲。
侍从们留有两人守夜,其他人已然裹著被单睡下。
“要不我们也到马车上休息吧。”
王伍先一步提出道,“有他们值夜,应该不会出什么事。”
对此提议,自然无人反对。
虽说考虑到他们异界人在车队的地位,最稳妥的做法其实还是安排自己人值夜,
然而,
眾人当前的状態明显都不支持。
忍飢挨饿便很难熬了,若再得不到充足休息,接下来的路只会越来越难以坚持。
要抵达格林姆城,不发生任何意外,也还有好几天的路程。
况且,意外这一块,恰是阎赫最为担心的部分。
等小队四人全都回到马车上,关上车门,关闭车窗,
阎赫方才开口,低声问出了疑惑,“像我们这样的冒险者,一般来说都是由蓝鳶骑士护送的吗?”
“那怎么可能,这些傢伙可都是精锐中的精锐。”
吕鹏摇了摇头,“我看网上说,正常都是跟商队一块走。护卫的话,好的会有中低级骑士,差的甚至就是一些冒险者。我们算是运气极好了。”
说到这,他的语气难掩庆幸,“蓝鳶骑士亲自护送,別说咱这种新人,法弗纳王国的上级贵族才有这个待遇吧。”
一旁的芳芷点点头,“是啊,我们这趟还挺特別的,回去发网上,估计能吸引不少点击呢。”
阎赫听完两人的话,心中咯噔一下,余光瞥向对面的王伍,却见他脸色变幻,似乎想到了什么,先他一步点出道:“太过反常,或许不是什么好事。”
“有蓝鳶骑士当护卫,还能不是好事?”
吕鹏挠了挠头。
王伍不知该如何解释,他对现状也没有把握,只是產生了疑虑。
“你们有没有注意到,车队里有一辆囚车?”
阎赫適时地给出关键信息,“始终有两名骑士在旁边看守。”
“囚车?”
三人愣了一下,旋即各自回忆,也確实想了起来,是有那么一辆格外娇小的马车,旁边一直有两名骑士。
原本下意识以为那是某位大贵族的特殊座驾,现在仔细一想,顿时感到不对劲。
太粗陋,且太封闭了。
那是一辆坐在里面绝对不会感到舒適的马车,如何都跟贵族扯不上关係。
若说是囚车,那一切都能说得通了。
“所以,他们是在押送某个犯人?这其实是一支押送队伍?”
王伍嘴巴张开,愕然道。
他问出口的瞬间,三人便对这个问题有了答案。
同时冒出了另一个疑问,
“什么样的犯人,要出动五名蓝鳶骑士负责押送?”
最后依然是由王伍问出口。
並且三人不约而同的把视线投向了阎赫。
他们此刻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寻求答案的对象,不久前还对异界一无所知。
其所获悉的全部情报,皆来自他们口中。
“不知道,也不重要。甚至是不是犯人都不要紧,车里也可能是存放了极为贵重的物品。”
阎赫缓缓摇头,“我们只要明白一点,这个押送任务非常严肃,对他们来说不容有失。”
吕鹏和蒋芳芷对他的话有些懵懂,王伍率先会意,“你是想说,我们本不该出现在这个车队里?”
“可是我们人在这,还被提供了最低限度的食物和水。他们並不像嘴上说得那样,真的不在意我们的死活。”
阎赫道,“记得那两个神官做得仪式吗?他们可是特意把我们的马车包进去了。”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怎么听不明白?”
吕鹏感觉自己的大脑要烧掉了。
高学歷的女大学生蒋芳芷倒是跟上了思路,恍然道:“他们需要我们在车队里,目的同样是为了押送任务的完成。”
阎赫讚赏地看了她一眼。
“我们这些新人冒险者对他们有什么用?”王伍想通了其中的逻辑,却依旧不解。
而关於这点,由於实在缺乏情报,阎赫目前也想不通。
他耸了耸肩道,“反正这个用处对我们多半不是好事。”
这是篤定“公司”绝不会做慈善,送他们进来的每一步安排,一定存在与王国高层的利益交换,因而做出的判断。
“那…那该怎么办,我们要逃走吗?”
蒋芳芷越去梳理其中的逻辑,越发感到害怕,不由又问。
“暂不论怎么应对外边的野兽。你们进来之前做的调查,有没有背下从王城到边境的这段路的地图,能够辨別我们在哪?也知道该去哪?”
阎赫反问。
三人皆是一愣,旋即摇头。
他们说白了也只是来异界打工的普通人,再怎么事先调查,也不可能细致到这种地步。
阎赫又摆了摆手,“也不用过於担心。我说这些,是为了让大家保持警惕。
事实上,只要確定我们对他们还有价值,基本的安全便有保障。”
话音落下,
三人的脸色赫然好看了许多,各自鬆了口气,轻靠在车座椅背上。
不知不觉间,他们已然將某人视作了主心骨。
只字片语都能轻易牵扯他们的注意与情绪。
“阎小哥,你真的失忆了吗?”
王伍神色莫名的盯著阎赫看了半晌,忍不住把心里话问了出来。
阎赫不置可否。
回答“是”,对方很难相信。
回答“不是”,对方又会猜疑。
不回答,则能保留神秘感的同时,维持现状。
而他不回答,王伍亦不好强求,只是有点欲言又止。
阎赫一眼看出了他的迟疑,淡淡道:“与『公司』发生的不愉快,在必要的时候,我会详细问你们。”
王伍闻言,明显怔了一下,再看向阎赫时,眼神沉凝,
不敢再把他当做一个普通高中生看待。
“阎赫,任何问题你都可以问我噢,我一定如实告诉你。”
蒋芳芷不安分的挪了过来,脸上掛著甜美自然的笑,胸口几乎贴上阎赫的肩侧,却又堪堪没碰到,保持著极其微妙的距离。
这是在经过篝火旁对他试探后,调整过后的新策略。
一招用过又换一招,討好男人方面的经验,这女人不可谓不丰富。
结合她方才表现出不弱的分析能力,其自述被渣男欺骗的事显得更加不可信。
但这不是坏事。
一个有脑子的绿茶,总归比没脑子的小白花要好使。
“谢谢你,早点休息吧,天一亮就得启程了。”
阎赫微微一笑,自顾自退到了车厢尾,垂首合眼,不再言语。
其他三人相互也没了话,只得各自找了个舒服的坐姿,顶不住疲惫的上涌,逐渐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