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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苏清窈,看著我
    无数画面在苏清窈脑中疯狂闪现、扭曲、旋转。
    父亲从高楼坠下后,摔得不成形状的躯体,身下蜿蜒开的、粘稠暗红的血。
    母亲被疾驰的货车撞飞,像断线的风箏般落在几米外,再也没有醒来。
    曾经笑容满面的亲戚朋友,在父亲出事后骤然变脸,避而不见,甚至冷言相向。
    那些面目狰狞的逼债人,日復一日堵在別墅门口、学校路上,用最下流骯脏的话语羞辱她和昏迷的母亲,推搡、恐嚇,甚至试图动手动脚……
    那些猥琐的笑容,黏腻的目光,不堪入耳的言辞,还有四面八方涌来的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好痛苦。
    真的好痛苦。
    她花了那么久的时间,咬著牙,靠著云衍哥的安抚引导一点点从地狱里爬出来。
    用忙碌的学业、繁重的兼职、憧憬的美好未来,一点点让自己振作起来。
    她已经走出来了。
    至少,可以忘掉那些,朝前看了。
    可为什么……
    为什么又要让她想起来?
    尖锐的耳鸣混杂著无数恶意的声音,几乎要將她的意识撕裂。
    就在她感觉自己快要被黑暗吞没的瞬间,一道声音穿透层层叠叠的嘈杂与痛苦,清晰传了进来。
    起初很轻很模糊,像隔著厚重的水层。
    “……宝宝。”
    接著那声音越来越清晰,越来越稳定。
    带著不容置疑的温柔力量,一下一下,安抚著她濒临崩溃的神经。
    “宝宝,看著我。”
    “苏清窈,看著我。”
    “听见了吗?我在这里。”
    “呼吸,跟著我,慢慢呼吸……”
    那声音带著让她熟悉安心的气息,像黑暗里唯一的光,慢慢罩住了她。
    她涣散的瞳孔开始艰难聚焦,混乱的脑海挣扎著去捕捉那个声音的来源。
    是谁……
    谁在叫她……
    终於,那声音无比清晰的落进她耳中,每一个字都带著温热的生命力。
    “是我,闻屿。”
    “老公在这。”
    “宝宝,我在这里,没事了,都过去了。”
    闻屿。
    是闻屿。
    这个名字像一记重拳直接击碎了將她困住的牢笼。
    翻涌的黑暗潮水般褪去,那些狰狞的画面和声音迅速模糊、消散。
    她猛地吸进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带来刺痛的真实感。
    眼前渐渐清晰。
    闻屿蹲在她面前,距离很近。
    他眉头紧锁,眼底盛满了焦灼与心疼,双手虚虚环住她,想碰触却又不敢用力。
    他的嘴唇还在轻轻开合,继续说著什么,声音低柔,像在念诵安抚的咒语。
    苏清窈怔怔望著他,望著他眼底那片清晰的,只映著她倒影的深潭。
    然后,一直强撑著、紧绷到极致的弦,终於断了。
    眼泪直接决堤,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
    她终於不再压抑,不再强装镇定,放任自己彻底嚎啕大哭起来。
    苏清窈伸出手紧紧抓住闻屿胸前的衣料,將脸深深埋了进去。
    泪水浸湿了闻屿的衣服,闻屿只觉得心都碎了,伸出手臂將苏清窈整个人紧紧嵌入怀中。
    他低头,下頜抵著她柔软的发顶,手臂收得很紧,像是要將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用体温驱散她所有的寒冷与恐惧。
    他没有说“別哭了”,也没有说“都过去了”这种苍白的安慰。
    他只是抱著她,一下一下,轻轻拍抚著她剧烈颤抖的背脊,任由她在自己怀里发泄所有的痛苦与后怕。
    “哭吧,尽情的哭吧。”
    他在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声开口,“我在。”
    “以后,我都在。”
    苏清窈哭了很久很久,直到胸口那股窒息的闷痛渐渐散去,她终於耗尽所有力气,从闻屿的怀抱里缓缓抬起头。
    睫毛被泪水浸得湿漉漉的,黏成一簇一簇,眼眶和鼻尖都泛著可怜的红。
    她看向他的眼神还有些涣散,残留著未褪的恐惧和茫然。
    “闻屿……?”
    她声音沙哑得厉害,两只手紧紧揪著他胸前的衣料,指节攥得发白。
    “我在呢。”
    闻屿立刻应声,声音低柔极了,他用掌心抚了抚她冰凉的脸颊,轻轻擦去未乾的泪痕。
    “宝宝,没事了,都过去了。”
    温昭悦和江述白接到消息后立刻驱车赶来,刚在京大后门停稳就看见了角落里的景象。
    闻屿正半蹲著,以一个全然保护的姿態,將怀里的人牢牢圈住。
    他低著头,声音压得极低,正在温声细语地哄著。
    苏清窈紧紧攥著他的衣角,指尖用力到发白,整个人都缩进他怀里,是一种全然依赖的姿態。
    而不远处的地面上,横七竖八躺著几个蜷缩呻吟、鼻青脸肿、狼狈不堪的男人。
    温昭悦和江述白对视一眼,瞬间瞭然。
    闻屿余光瞥见他们,点了点头。
    紧接著,朝站在一旁、满脸担忧的张妙可递去一个眼神。
    张妙可会意,立刻小跑上前,从另一侧轻轻扶住苏清窈的手臂,声音放得又轻又软。
    “窈窈,我们先离开这,好不好?”
    苏清窈腿脚发软,几乎无法独自站立,被张妙可搀扶著,踉蹌走了两步。
    温昭悦见状,快步上前,径直走到苏清窈身边,声音放得温和,“清窈,我和妙可一起送你回去,好不好?”
    苏清窈抬起哭得红肿、几乎睁不开的眼睛,视线还有些涣散。
    她看到温昭悦关切的脸,又感受到张妙可靠近的熟悉气息。
    属於同性不带任何侵略性的温和与安全感,让她下意识点了点头。
    她的脑子依旧混沌一片,无法思考,只有最原始的趋避反应在支配著她。
    想靠近让她感到安全的女性同伴,远离一切带有攻击性和危险意味的雄性气场。
    除了闻屿。
    他是唯一的例外。
    想到这,苏清窈揪著闻屿衣角的手指收得更紧。
    她仰起脸,定定看向他,那双湿漉漉的眼睛里,是全盘托出的依赖。
    闻屿心口一软,疼得发紧。
    他上前半步,在她汗湿冰凉的额头上,落下了一个很轻的吻。
    “宝宝乖。”
    他贴著她耳畔,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音,极其温柔地哄著。
    “先跟昭悦她们回我那,好好休息一下,我处理点小事,很快就来,好不好?”
    苏清窈咬了咬下唇,眼里闪过不舍与未散尽的惊惶。
    但还是点了点头,声音细细的、带著点颤。
    “那你……快点来。”
    “好。”
    闻屿温柔笑笑,轻轻蹭了蹭她微肿的眼皮。
    “等我二十分钟,宝宝。”
    “我很快,很快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