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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又是赌债
    夜色像一块厚重的黑丝绒,將中海市的喧囂与浮华温柔包裹。
    而在这片繁华的角落,幸福里小区,名字里透著讽刺的暖意,路灯散发著和煦的暖光,却无法照亮容青娥此刻冰冷的心。
    她拖著灌了铅的双腿,走出那辆拥挤得快要散架的末班公交车。
    白天在公司里强撑的职业假面,早已在踏出写字楼的瞬间碎裂。
    新老板带来的衝击,李玉杰被当场开除的震撼,还有那几个与老板关係匪夷所思的漂亮女人,所有画面在她脑中盘旋,搅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
    身体的疲惫与精神的紧绷,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刚走进小区那盏昏黄的路灯下,几道黑影便从花坛的阴影里站了出来,不偏不倚地堵住了她的去路。
    容青娥的心臟猛地一沉,攥紧了手中的提包。
    为首的是个穿著黑色夹克的中年男人,寸头,面相算不上凶恶,但眼神锐利,带著常年与三教九流打交道才能磨礪出的精明与审视。
    他没有开口,只是静静地看著她,身旁两个染著黄毛的年轻小伙,则吊儿郎当地抖著腿,目光在她那身职业套裙上放肆地游走。
    “是容小姐吧?”
    夹克男终於开口,声音沙哑,却出乎意料地平静,淡淡道:“我姓常,叫常成彪,道上朋友给面子,叫声彪哥。我们不找你麻烦,只是想跟你先生,莒文明,聊聊他那笔十五万的帐。”
    彪哥的语气很客气。
    但“十五万”这个数字,顿时像一把淬了冰的尖刀,精准地捅进了容青娥的心窝。
    她脸色发白,嘴唇囁嚅著,却发不出声音。
    又是赌债。
    这个男人,这个无底洞,究竟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莒文明……他,他回老家看他爸妈了,不在中海。”容青娥的声音细若蚊蚋,连她自己都觉得这藉口苍白无力。
    彪哥身后一个黄毛小子嗤笑出声:“看爸妈?容姐,你这话骗鬼呢?他爹妈去年不就搬来中海跟你们住了半年,嫌这儿消费高又回去了吗?这才几个月,又回去看了?他可真是个大孝子啊。”
    另一个黄毛也跟著起鬨:“就是,別是躲著我们吧?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我们彪哥仁义,没去你公司闹,给你留足了面子。你可別不识抬举。”
    容青娥的脸颊火辣辣地烧起来,羞耻与愤怒让她浑身发抖。
    她知道,这些人既然能找到这里,就必然已经把她和莒文明的底细,摸了个清清楚楚。
    “我……”她喉咙乾涩,后面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彪哥抬手制止了两个小弟的聒噪,他向前半步,目光落在容青娥那张写满疲惫与无助的脸上,嘆了口气。
    “容小姐,我们做这行的,见的人多了。你是个体面人,我们也不想把事情做得太难看。”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皱巴巴的红双喜,自己叼上一根,却没点燃,“莒文明是什么货色,你比我们清楚。我们兄弟几个也是拿钱办事,后面的老板催得紧。十五万,不算多,也不算少。我们知道你在正阳传媒当总经理,年薪不低,这点钱对你来说,挤挤总会有的。”
    他的话像是在劝解,又像是在施压,每一个字都精准地踩在容青娥的痛处。
    是啊,年薪不低。可那些钱呢?
    那些她辛辛苦苦,陪著笑脸,熬著夜挣回来的钱,全都变成了莒文明在牌桌上的一缕缕青烟。
    “我……我没钱。”
    容青娥的声音带著哭腔,那是发自肺腑的绝望,“他把家里的钱都……都拿走了。”
    彪哥沉默地看著她,眼神里那点审视慢慢变成了某种复杂的情绪,或许是同情,或许是怜悯。
    “这样吧。”
    他把嘴里的烟拿下来,在指间捻了捻,表情间带著一抹不怒自威的严肃,淡淡道:“我们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
    “三天,我给你三天时间。”
    常成彪竖起三根手指。
    “三天后,还是这个时间,这个地点,我来拿钱。十五万,一分不能少。到时候要是还见不到钱,或者莒文明还不露面,那我们就只能去你公司,找你们的老板,好好聊聊他手下的总经理,家里的帐是怎么算的了。”
    “不要!”
    容青娥尖叫出声,这个威胁是她无论如何也承受不起的。
    新老板今天才上任,雷厉风行,杀伐果决,要是让他知道自己丈夫是个烂赌鬼,还欠了一屁股债,自己这份工作……她不敢想下去。
    “求求你们,別去公司……”她双手合十,姿態卑微到了尘埃里,“我给,我一定给!三天,三天后我一定把钱给你们!”
    看著她这副可怜巴巴的样子,彪哥眼神里的锐利彻底被无奈取代。
    他摆了摆手,示意两个小弟退后。
    “容小姐,有句话,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他看著她,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莒文明那种人,就是个无底洞,你填不完的。”
    “你这次填上了,还有下次,下下次。”
    “你是个好女人,何必把自己的辈子都搭进去?趁早离了吧,对你对他,都好。”
    说完,他不再多言,带著两个小弟转身融入了夜色之中。
    容青娥独自站在原地,晚风吹过,带来阵阵凉意,她却感觉不到。
    彪哥那句语重心长的话,像魔咒一样在她耳边迴响。
    离开?她何尝没有想过。
    可四年的大学同窗,四年的夫妻情分,八年青春交代给他了,岂是说断就能断的?
    她颤抖著手,从包里摸出手机,拨通了那个烂熟於心的號码。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某个县城的酒店里,烟雾繚绕的房间里,扑克牌洗牌的动静,和男人们粗俗的叫骂声混杂在一起。
    莒文明赤著上身,眼睛熬得通红,死死盯著自己手里的牌。
    他面前的筹码已经所剩无几。
    “文明,你这不行啊!听说嫂子现在可是中海大公司的总经理,你这手气可配不上嫂子的身份啊!”对家一个剃著光头,脖子上戴著条假金炼子的胖子阴阳怪气地说道。
    “就是,文明,別磨嘰了,赶紧的!是不是没钱了?没钱跟哥们说,哥们借你!”旁边一个瘦猴似的男人跟著起鬨,一边说一边跟光头胖子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