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离冷冷出声。
“几个时辰前，我感受到一股窥探，有人在衍算我的命格。”
他似笑非笑地看著地上跪著的月明霄。
“想必……这动作跟月家主，关係密切吧？”
轰隆！！！
月明霄的脑子彻底炸成了一片空白。
他，他竟然可以感知到旁人对其的命格衍算！
这怎么可能！
从来没有听说过有通神修士可以有这种恐怖的感知力！
这不应该是不朽至尊才有的手笔吗？！
那季衡只是推演，就被反噬得半死不活，而苏离本人，竟然还能在万里之外精准定位到窥探的源头！
这已经超出了月明霄对修行体系的全部认知。
恐惧，前所未有的恐惧顿时如洪水般衝上心头，让他连呼吸都变得困难无比。
月无莹则是一脸懵。
什么意思？
自己火急火燎赶来南域的这段时间，自己的父亲，竟然还找人去探了苏宫主的老底？
她看著跪在地上筛糠般抖动的父亲，再看看高空中面无表情的苏离，一股难以言喻的羞耻与绝望涌上心头。
蠢！
太蠢了！
她终於明白苏离那句“你不配”的真正含义。
一个家族的掌舵人，竟然愚蠢到用这种手段去试探一头史前凶兽，这样的家族，这样的人，確实不配成为他的刀。
“我他妈就知道你们不老实！”
沈凌风听闻此言，再也忍不住，指著月明霄破口大骂。
“好你个月家！明面上派女儿来投诚，背地里搞这种下三滥的动作！真以为我们混沌魔宫是收破烂的？什么货色都收？”
“你个老东西坏得很！”
面对沈凌风的怒骂，月明霄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如果对方想，哪怕是现在就能將他们就地格杀，甚至直接再度返回西域推平月家！
“苏宫主饶命！饶命啊！”
月明霄疯狂磕头，黑曜石地面被他撞得咚咚作响，很快便见了血。
“是我有眼无珠！是我鬼迷心窍！我愿献上月家所有，只求苏宫主饶我一命，饶小女一命！”
他语无伦次，只剩下最原始的求生本能。
月无莹看著父亲彻底拋弃尊严，像条狗一样趴在地上乞求饶恕的模样，心口一阵绞痛。
这种精神上的碾压，比任何酷刑都更加残忍。
她寧愿苏离一剑杀了他们父女，也不愿看到父亲这副模样。
苏离的视线从月明霄身上挪开，落在了月无莹惨白的脸上。
他依旧没什么表情。
“你想当我的刀。”
月无莹身体一僵，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苏离缓缓抬起一根手指，指向地上磕头不止的月明霄。
“一把刀的用处，是斩断所有挡路的东西。”
“现在，你的父亲，挡了我的路。”
…………
场中一阵秋风拂过。
沈凌风眼皮狂跳。
我擦嘞。
他只是让月家父女滚蛋，宫主这是要让他们家死绝啊！
让女儿亲手杀了父亲？
刺激！
月无莹彻底呆滯，大脑一片空白。
她有点无法思考了。
她怔怔地看著苏离，又缓缓低下头看著跪在地上同样一脸惊骇绝望的父亲。
杀了他？
杀了这个养育自己，给了自己一切的父亲？
月明霄浑身剧烈地颤抖，心中顿感无数悲凉。
他终於明白了。
从一开始，苏离就没打算放过他们。
什么投诚，什么当刀，在他眼里都只是一个笑话。
而月家女儿为了投奔混沌魔宫当场弒父这种消息，一旦传出去肯定会引起轩然大波。
他是要让整个西域，乃至整个上界都看看，算计他苏离，会是什么下场。
不仅立威，还能除掉一个威胁。
这位苏宫主模样年少，可心思竟是深沉到了如此地步！魔宫魔宫，他月明霄早该想到苏离是沾了“魔”字的，是个魔头！
“哈哈……哈哈哈哈……”
月明霄突然笑了起来，笑声嘶哑，充满了无尽的悲愴。
他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著自己的女儿。
“无莹。”
他用尽全身力气，喊出了女儿的名字。
“动手。”
月无莹身体一颤，泪水决堤而下。
“父亲……”
“动手！”
月明霄厉声咆哮，神情狰狞。
“你想让整个月家都给你陪葬吗！你想让老祖宗数千年的基业毁於一旦吗！”
“成为他的刀！活下去！”
“这是你唯一的机会，也是月家唯一的机会！”
他猛地站起身，踉蹌著衝到月无莹面前，抓住她冰冷的手，將她的手掌按向自己的天灵盖。
“杀了我！”
“现在！立刻！马上！”
月明霄的脸上，满是疯狂的决绝。
他知道，自己今天必死无疑。
但如果他的死，能换来女儿的活路，能为月家保留一丝血脉，那便值得。
月无莹崩溃了。
她疯狂地摇头，想要抽回自己的手，却被父亲死死攥住。
那只曾经无比温暖，牵著她长大的手，此刻却像一把铁钳，要將她拖入无间地狱。
“不……不要……”
她泣不成声，精神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苏离面无表情地看著眼前这出人伦惨剧。
他的眼神里没有半分波澜，仿佛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戏剧。
如果这月家家主还算老实。
如果他们没去找人探他的老底。
那他苏离虽然不会考虑收他们进宫，至少也不会下死手。
不惹到他，他无所谓。
惹到他，那就做好被百倍千倍反噬的准备。
从下界到上界，他苏离的行事准则向来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