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怔住了。
顾城和柳琴对视著,他的眼皮剧烈地跳动。
仿佛一瞬间时光倒错,码头的初见,婚后的扶持,那些早已模糊的画面在脑海里浮现。
但顾城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动作。
刘今安也静静地注视著这一切,就像一个置身事外的看客。
而柳琴脸上竟然浮现出笑意,看上去很悲戚。
“老顾,如果有来生,我……”
她的话没有说完。
因为,她已经张开了双臂,身体前倾,整个人主动从三楼的阳台护栏上,直直地坠落下来。
“不!”
一声悽厉的喊声从三楼阳台传来,顾曼语疯了般扑过去。
但是,她的手略过柳琴的衣角,最终手里只攥住了一块被撕下的布料。
“妈!”
顾倾心也看到了这一幕,尖叫一声,然后疯了似得朝楼下衝去。
坠落的过程,很短,也很漫长。
柳琴闭上了双眼,感受著风从耳边呼啸而过的声音。
这一刻,她的脑中一片空白,没有恐惧,没有悔恨,只有一种卸下了所有重担的轻鬆。
一切都结束了。
真好。
然而,她的身体並未砸在地面。
下坠的途中,她的腿碰到二楼窗户外探出的雨搭上。
砰!
缓衝力让她的身体在半空中变换了姿势,隨即再次坠落。
紧接著,又是一声沉闷的响声。
柳琴的双腿率先著地。
咔嚓!
柳琴的双腿率先著地,扭曲变形,还伴隨著一声令人牙酸的骨头断裂声。
然后整个人便没了动静。
偌大的庭院里,一时间静得可怕。
顾城嘴角剧烈抽动了一下,但依旧没有任何动作。
刘今安也静静地看著,心里毫无波澜。
“唉……”
顾城终於长长地嘆了口气,有疲惫,有厌恶,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他转头对顾海吩咐。
他的声音冷静到可怕。
“去看看人怎么样。”
顾海立刻点头。
“如果还活著,不管花多少钱,都要把她治好。”
顾城顿了顿,声音愈发冷冽。
“要是死了……”
顾海身形猛地一顿,有些错愕地看向顾城。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治好?
竟然还要救她?
他本以为,柳琴的死活,顾城已经不会再管了。
顾城没有看他,只是將目光投向远处的夜空,声音透著一股寒意。
“要是死了……”
顾城的话没有说完,但那未尽之语中的意思,却让顾海瞬间心头一凛。
死了,一切恩怨就都烟消云散了。
不过,死,太便宜她了。
有时候,人活著比死更痛苦。
顾海再不敢有丝毫犹豫,连忙加快脚步冲了过去。
这时,顾曼语和顾倾心也一前一后地衝出了別墅。
“妈!”
顾倾心最先衝到,她看著双腿扭曲,昏死过去的母亲,大脑一片空白,整个人都傻了。
“妈……妈你怎么了……你醒醒啊……”
顾海一把拦住她。
“別动!她可能伤到了脊椎!”
顾倾心颤抖著伸出手,却又不敢去触碰柳琴,眼泪瞬间涌出。
紧隨其后的顾曼语扑通一声跪倒在柳琴身边,看著母亲惨白的脸,心里恐惧和悔恨。
“救护车!快叫救护车!”
顾曼语猛地回头,衝著父亲和刘今安吼道。
顾海已经掏出手机拨打了急救电话,报了地址和伤者情况。
“爸!”
顾倾心猛地站起身,通红的双眼死死地瞪著顾城,“都是你!是你逼死妈妈的!你就是个杀人凶手!”
她状若疯癲,指著自己的父亲,用最恶毒的语言咒骂著。
顾曼语没有像妹妹那样失去理智地指责,她只是一遍又一遍地喊著,试图唤醒母亲。
而面对女儿的指责的顾城,脸上虽然没有任何表情,但心里却无比难受。
他觉得很可悲。没过多久,別墅外传来了救护车鸣笛声。
几名医护人员抬著担架冲了进来,迅速对柳琴展开了急救。
“患者双下肢骨折,失血过多,已经休克!”
“快!上固定夹板,建立静脉通道,准备输血!”
医护人员的呼喊声,与姐妹俩的哭声交织在一起,让这个本就混乱的夜晚,更添几分淒凉。
顾曼语和顾倾心眼睁睁地看著母亲被抬上担架。
“医生,我妈她怎么样?她不会有事吧?”
顾曼语抓住一名护士的手,焦急地追问。
“伤得很重,我们会尽力的。”
护士匆匆回了一句,便跟著担架车跑向救护车。
顾曼语看著妹妹,焦急的说道:“倾心,你跟著去医院,我还有事要处理。”
顾倾心见状,也没说什么,转身就上了救护车。
顾城看著救护车消失在夜色中,这才收回视线。
他从口袋里摸出烟盒,却发现已经空了。
他烦躁地將空烟盒捏成一团,丟在地上。
“柳琴,你不能死。”
他低声自语,声音里透著一股彻骨的寒意。
“你是解脱了,可我心里的这股恨,该向谁发泄?”
刘今安就站在他身侧,將这句话听得一清二楚。
他心里轻嘆,果然,最了解你的人,往往是你的敌人。
这老丈人的心思,跟自己想到一块儿去了。
死亡,对柳琴这种人来说,是恩赐,是解脱。
只有让她活著,活在无尽的悔恨和折磨里,才是对她最残忍的报復。
刘今安走上前,拍了拍顾城的肩膀。
“爸,你去医院还是回家?”
顾城面无表情地瞥了他一眼。
“回家。”
说完,他便朝著车走去,背影说不出的疲惫与萧索。
刘今安跟在他身后,也准备离开。
“刘今安,你站住。”
这时,一个带著些许恨意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是顾曼语,她並没有跟著救护车一起走。
刘今安的脚步顿住,却没有回头。
他现在很累,根本不想理会顾曼语。
更何况,他们之间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
见他没有反应,顾曼语几步衝上前来,张开双臂,直接拦在了他的面前。
“我们谈谈。”
她通红著双眼,死死地盯著刘今安,那副样子全然没有了往日的高傲。
刘今安冷冷的看著她,缓缓说道:“没空。”
说完,他便想绕过顾曼语离开。
可顾曼语却铁了心要拦他,再次横移一步,固执地挡住他的去路。
刘今安烦的不行,他瞥了一眼不远处的顾城,他已经站在车旁看著他们。
刘今安心头的火气被强行压了下去。
他不想在老丈人面前,跟这个前妻上演全武行。
太难看。
“屋里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