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曼语浑身是血的走出地下室,她站在门外,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浓郁的血腥味钻进鼻腔,让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几欲作呕。
她再也控制不住,扶著墙壁乾呕起来。
却什么都吐不出来。
她从未杀过人,更別提一刀一刀地將一个活生生的人捅得血肉模糊。
她抬起自己的双手,那上面的血液红得刺目。
血溅满了她的衣服,她的脸颊,她的头髮。
她成了一个血人。
一阵眩晕袭来,顾曼语坐到地上,將头深深地埋进膝盖里。
她杀了秦风,可是心里那股悔恨和痛苦,却並未减轻分毫。
杀了秦风,今安也不会回来。
他母亲不会復生。
她犯下的错,也永远无法被弥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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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是从一个愚蠢的女人,变成了一个愚蠢的杀人犯。
“哈哈……哈哈哈哈……”
顾曼语突然低声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也越来越癲狂,最后变成了压抑的呜咽。
半晌后,顾曼语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低声自语,“杀人,也是会习惯的。”
说完,她扶著墙壁起身,一步步的踉蹌著向上走。
楼梯口的阴影里,一个人影静静地站著。
小安看到顾曼语走上来,整个人都怔住了。
他看到顾曼语的瞬间,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准备说的话都忘了。
眼前的顾曼语,浑身都被鲜血浸透,脸上、髮丝上,到处都是血跡,整个人散发著一股血腥气。
“顾总……”
小安的声音有些乾涩,他迅速调整好自己的状態。
举著手机,对顾曼语示意了一下。
“顾总,张妈的电话。”
他把手机递过来,“她给您打电话占线,所以打到我这里来了。”
顾曼语接过电话,手机上都沾上了血渍。
“大小姐,您快回来吧!”
张妈的声音急切又压抑,“顾先生带著好多人回来了,正和太太吵呢!先生让我回屋,我是偷偷给您打的电话……”
顾曼语嗡的一下。
父亲回家了?
还带著人?
难道是今安已经和父亲说了母亲跟王德发的事。
顾曼语心底生出一股焦虑。
她不敢想像,以父亲的脾气,会对母亲做出什么。
“知道了。”
顾曼语的声音乾涩,她迅速掛断电话,將手机还给小安。
“备车,回顾家。”
她的指令清晰而短促。
小安迟疑了一下,视线扫过地下室紧闭的门。
“那……秦风?”
“已经死了。”
顾曼语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好似在陈述一件小事,“找人处理掉,別留痕跡。”
她补充道:“车祸现场的弹头,处理乾净了吗?”
“都处理完了。”
小安立刻应声,他不敢再多问,立刻掏出另一个手机,拨通一个號码,低声而迅速地交代著什么。
顾曼语也不再多言,径直朝著外面走去。
很快,两人坐上驶离郊区的车。
顾曼语连洗漱都没顾得,就这么穿著一身血衣,靠在后座上。
车內的暖气开得很足,可她却有些心神不安。
顾曼语抽出湿巾,一遍又一遍地擦拭著自己的手和脸。
白色的湿巾很快被染成红色,可她怎么擦,都觉得那股血腥味已经渗进了皮肤里洗不掉。
从城郊回到顾家大宅,最快也要四十分钟。
而四十分钟,足够发生太多无法挽回的事情。
顾曼语停下动作,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然后拿出自己的手机,翻出一个號码,毫不犹豫地拨了过去。
另一边,顾家別墅內。
刘今安抽了口烟,烟雾繚绕。
“海叔,”
刘今安碰了碰顾海的胳膊,压低声音问道,“既然早就知道是王德发策划的绑架,怎么没早点把他收拾了?”
顾海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他斜了刘今安一眼,那神態活脱脱一个“你小子还嫩了点”的表情。
“知道个屁。”
他没好气地回了一句,声音压得更低。
“今安啊,你还是太年轻了,你觉得以顾总那脾气,真要知道,还能让王德发活蹦乱跳到现在?早他妈给沉江餵鱼了。”
顾海朝大厅中央那个跪著的身影扬了扬下巴。
“顾总这是在诈他呢,但是王德发却不知道我们也不知道內幕,他肯定以为我们已经调查的清清楚楚了。”
“咱们就安安静静看著,看王德发怎么说。”
刘今安闻言,心头一凛,再看向自己老丈人顾城的背影时,便多了一份说不清道不明的敬畏。
薑还是老的辣。
大厅中央,柳琴死死地盯著王德发,她的整个世界,都悬於这个男人的一念之间。
她能清晰地看到,他的眼神正在一点一点地黯淡下去。
王德发大脑飞速运转,他想摇头,他想声嘶力竭地否认,他想抓住柳琴这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可就在这时,他感受到一道冰冷刺骨的视线,死死地钉著他。
他不用抬头也晓得,那是顾城。
那道视线,让他瞬间回想起刚刚经歷的一切。
裤襠里空落落的感觉,也提醒著他刚刚经歷过的酷刑。
所以,他不敢再说半句谎话。
柳琴看出了他的退缩,她的心沉到了谷底。
“说啊!你他妈倒是说啊!”
柳琴突然爆发,她抓著王德发的衣领,疯狂地摇晃著他,“你告诉我那不是真的!是他在骗我!你快说啊!”
王德发的头颅隨著她的摇晃无力地摆动著。
“我……我……”
最终,他在柳琴几近崩溃的注视下,王德发断断续续地说道。
“我……我只是提了一句……我不知道他们真的会去……”
轰!
柳琴抚摸著他脸的手,无力地垂落。
她整个人僵在那里,一动不动。
提了一句?
不知道他们真的会去?
原来……原来是真的。
原来这个她爱到愿意拋夫弃女,愿意背叛全世界的男人,真的是害死她孩子的元凶。
柳琴的身体猛地一晃,感觉全身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她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呵呵……呵呵呵呵……”
她笑了。
笑声起初很低,接著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悽厉。
那笑声里,没有半分喜悦,只有悲凉、自嘲和不可置信。
刘今安站在一旁,默默地看著。
他觉得,柳琴其实和顾曼语一样,都活在自己编织的童话里。
一个追求所谓的灵魂伴侣,一个追求有恩报恩。
她们需要的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一个能满足她们所有幻想的道具。
一旦现实和童话出现了偏差,她们就会选择蒙住自己的眼睛,捂住自己的耳朵,固执地认为错的是这个世界。
只可惜,现实总会用最残酷的方式,把她们的幻想统统撕碎。
“为什么……为什么……”
柳琴呆呆地望著王德发,嘴里喃喃自语,“我那么爱你……我为了你可以拋弃一切……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王德发跪在地上,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沉默,就是最残忍的回答。
柳琴懂了。
她忽然停止了呢喃,看著王德发。
“你说话啊!”
她疯了一般,双手捶打著王德发的身体。
“你告诉我,他们都在骗我!你告诉我啊!”
每一拳落下,都代表著她的幻想破碎。
她捶打的不是这个男人,而是自己坚信的那份所谓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