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寒抬眼，只见一道蓝色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立在殿门处。
    正是凌霜女帝。
    她依旧是一身冰蓝宫装，神色清冷，但若细看，便能发现她眼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她的手中，还托著一个巴掌大小的玉盒。
    盒子通体晶莹，散发著淡淡的寒气，表面雕刻著精美的冰莲纹路。
    “凌霜道友？”
    顾寒有些意外。
    清玄刚走，凌霜便来了。
    这两位，是约好了轮流来“拜访”她吗？
    “顾道友。”
    凌霜女帝走进殿內，声音比平时似乎低了些。
    她在距离顾寒三尺处停下，目光落在顾寒脸上，又飞快移开，看向手中的玉盒。
    “本帝……做了些点心。”
    她將玉盒递到顾寒面前，动作略显僵硬。
    “听闻顾道友喜欢，或许……合道友口味。”
    点心？
    顾寒更意外了。
    这位执掌亿万里疆域，挥手间决定无数宗门兴衰的北域女帝……
    竟然亲手做了点心？
    她看著凌霜女帝那看似平静、实则耳廓微红的侧脸，以及那双紧盯著自己的眼睛。
    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
    她伸出手，接过那玉盒。
    入手冰凉，寒气內敛，盒身雕工精细，显然是用了心的。
    “多谢道友。”
    顾寒轻轻打开盒盖。
    盒內，整齐地码放著六块小巧精致的点心。
    点心呈淡蓝色，如同凝结的冰晶，表面点缀著细碎的雪莲花瓣，散发著清冽的香气。
    卖相不算完美，甚至能看出些许手工製作的痕跡。
    但那份心意，却清晰可感。
    “你要尝尝吗？”
    凌霜女帝的声音里，带著一丝期待。
    顾寒拿起一块，送入口中。
    点心入口即化，口感清甜而不腻，雪莲的芬芳与一丝恰到好处的冰凉在舌尖化开。
    味道……竟然出乎意料的好。
    “很好吃。”
    顾寒抬头，看向凌霜，眼中带著真诚的笑意：
    “道友费心了。”
    凌霜女帝紧绷的神色，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柔和下来。
    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如释重负的微光。
    “你喜欢就好。”
    她低声道，目光却不敢与顾寒对视，转向了殿外。
    殿內陷入短暂的安静。
    唯有淡淡的雪莲香气与点心清甜的味道，在空气中悄然瀰漫。
    顾寒將剩下的点心放在一边，看向她：
    “道友此来，可还有其他事？”
    凌霜女帝沉默了片刻。
    她似乎在斟酌词句，又似乎在鼓起勇气。
    良久，她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清冷，却比平时多了几分……迟疑？
    “顾道友会前往中州吗？”
    顾寒看著凌霜女帝那双眼眸，此刻正清晰地映著自己的身影。
    她心中微微一动，点头道：
    “自然要去。”
    “龙腾帝君既然发出了邀请，无论如何，我也该去看看。”
    凌霜女帝轻轻頷首，目光却未从顾寒脸上移开。
    殿內静了片刻，只听得见远处瑶池隱约的水声。
    “顾道友……”
    凌霜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些，带著一丝几不可察的迟疑，
    “本帝……可以唤你名字么？”
    顾寒微微一怔。
    她著眼前这位北域女帝眼眸里透著一丝近乎笨拙的认真，甚至……一丝隱约的紧张。
    顾寒忽然想起清玄那日说过的话——
    “你性子太直，又不会说话”。
    可现在，这样直接的询问，反而比任何迂迴的试探都更触动人心。
    她唇角几不可察地扬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声音温和：
    “自然可以。”
    凌霜女帝眼中瞬间掠过一丝亮光，那光芒很轻，却让她整张脸都柔和了几分。
    她抿了抿唇，似乎在下定某种决心，声音清晰地响起：
    “那你今后……也可以唤我的名字。”
    “凌霜……”
    顾寒轻声念出这个名字。
    凌霜女帝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颤。
    这是第一次，从顾寒口中听到自己的名字。
    不是“凌霜道友”，不是“北域女帝”，只是“凌霜”。
    简单的两个字，却让她的心湖，泛起了前所未有的涟漪。
    “嗯。”
    她应了一声，声音里带著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轻颤。
    窗外的天色，不知何时已经暗了下来。
    月光从殿门外流泻而入，在两人之间铺开一道朦朧的光带。
    空气中还残留著点心的清甜香气，混合著凌霜身上特有的、冰雪般的凛冽气息。
    顾寒看著眼前这位总是冷著脸、行事直接却笨拙的女帝，心中觉得有些好笑。
    不过至少，凌霜的“真诚”，是明明白白摆在面前的。
    “凌霜，”
    顾寒再次开口，语气比之前更自然了些，
    “中州之行，你……”
    “我也会去。”
    凌霜打断她的话，声音恢復了一贯的清冷，但看向顾寒的眼神，却比往日柔和，
    “无论发生什么，我都在你身边。”
    顾寒心中微暖。
    清玄將真相告知她，是出於关心与坦诚。
    凌霜选择与她同行，则是更直接的守护。
    这两位女帝，表达心意的方式截然不同，却都在用各自的方式，站在她的身边。
    “好。”
    顾寒没有拒绝，轻轻頷首。
    凌霜似乎还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却又不知该如何继续。
    她静静看了顾寒片刻，缓缓道：
    “那……我先回去了。”
    说完，她转身就走。
    “凌霜。”
    顾寒忽然叫住她。
    凌霜女帝脚步一顿，回身看了过来。
    顾寒抬起手，指尖轻轻点了点被她放在云案上的玉盒，脸上带著笑意：
    “点心，我很喜欢。”
    凌霜的唇角，极其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
    那是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的笑容，如同冰原上骤然绽放的一朵雪莲，清冷中透著惊心动魄的美。
    “你喜欢，我以后再给你做。”
    她留下这句话，不再停留，身影很快消失在殿门外的月光中。
    顾寒独自坐在云床上，看著手边那盒精致的点心。
    又想起清玄离去时那隔空的一吻，还有凌霜方才那笨拙却认真的神情……
    她拿起一块点心，再次送入口中。
    清甜冰凉的口感在舌尖化开，带著雪莲独有的纯净芬芳。
    “这女人，手艺还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