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亮这一去美国，就是好几个月，音讯寥寥。
    《你的名字》这部备受瞩目的大製作，最终並未如一些人预期的那样挤进今年的贺岁档。
    这其中，固然有后期製作时间紧张的原因，更深层次的考量在於——中影、上影和华艺这三大出品方，都被陈开哥导演那部號称投资超过三亿人民幣、宣传铺天盖地的史诗巨製《无极》给唬住了，或者说，是出于谨慎，不想在同一个档期与这样的庞然大物正面碰撞，以免成为炮灰。
    《你的名字》的上映计划被暂时搁置，等待更合適的时机。
    这也使得导演陈亮的行踪，更增添了几分神秘色彩。
    5號，首都国际机场，国际到达出口。
    陈亮拖著简单的行李箱，刚走出海关闸口，还没等他呼吸几口bj的熟悉空气，眼前便是一花；七八个拿著录音笔、扛著摄像机的记者如同埋伏已久的猎豹，瞬间从各个角落涌出，將他团团围住。
    “陈亮导演！欢迎回国！”
    “陈导，请问《你的名字》什么时候能和观眾见面？”
    “陈导，消失这么久是去做什么了？”
    长枪短炮瞬间懟到面前，闪光灯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这阵仗，让旁边接机的普通旅客都纷纷侧目，好奇是哪个明星出来了。
    陈亮心里暗骂一声，年底了这些记者还这么拼？他定了定神，脸上挤出一个还算得体的笑容。
    一个戴著眼镜的搜狐娱乐记者抢先把录音笔伸过来：“陈导，首先欢迎回国！大家都非常关心您的电影《你的名字》，作为国內有数的大投资电影，请问具体的上映日期確定了吗？”
    陈亮清了清嗓子，回答道：“谢谢关心。电影目前確实已经完成后期，初步定在明年六月份上映，具体日期还需要和发行方进一步协调確定。”
    “六月份？为什么选择这个档期？”另一个记者敏锐地追问。
    陈亮笑了笑，避重就轻：“每个档期都有其独特的市场潜力，我们选择六月，是综合考量后的结果。”
    这时，一个腾讯娱乐的记者抓住机会问道：“陈导，您这次在美国待了几个月，主要是在忙什么呢？是在进修学习，还是有什么新的项目？”
    陈亮早有准备，自然不会透露《活埋》和《地心歷险记》，含糊其辞道：“主要是进行《你的名字》的最后后期完善工作，同时也利用这个机会，在好莱坞观察学习了一下先进的电影工业流程，算是进修吧。”
    记者们显然对这个官方回答不太满意，但一时也找不到突破口。
    突然，一个新浪娱乐的记者眼珠一转，拋出了一个看似无关却极具话题性的问题。
    “陈导，那您最近有关注国內网络上非常火爆的一个馒头引发的血案吗？您怎么看待这件事？”
    陈亮闻言一愣，下意识地反问：“什么一个馒头？”
    他是真没关注，在美国忙得脚不沾地，哪有空关心国內的网络热点。
    记者们一看他这反应，立刻七嘴八舌地解释起来。
    原来，有一个名叫胡戈的网友，利用电影《无极》的原始素材，重新剪辑、配音，恶搞出了一个时长约20分钟的短片《一个馒头引发的血案》。
    这部短片以极其荒诞幽默的方式解构了《无极》的剧情，將其归结为一个馒头引发的爱恨情仇，在网络上一夜爆火，风头甚至一度盖过了《无极》本身。
    《无极》的导演陈开哥对此极为愤怒，在接受採访时直言“人不能无耻到这种地步”，並表示要起诉胡戈。
    陈亮听完解释，內心顿时涌起一股强烈的笑意。
    这事儿他前世就知道，是当年网络恶搞文化的標誌性事件之一。他努力控制住面部肌肉，不让笑容显露出来，表情变得十分严肃。
    他沉吟了片刻，组织了一下语言，开口道：“首先，对於这个现象，我个人认为是不太好的。”
    记者们立刻竖起耳朵，镜头对准了他。
    “电影毕竟还在上映期，”陈亮继续道，“即使观眾对影片的质量、口碑存在一些分歧和討论，也应该以更建设性的方式进行。这种大规模的、带有剧透性质的恶搞剪辑，在一定程度上，確实可能影响到部分尚未观影观眾的体验。毕竟，每一部电影，无论最终呈现如何，都凝聚了导演、演员和所有工作人员的大量心血。作品的好坏，观眾心中自有评判。”
    他话锋一转，提到了关键点：“而且，这里面確实涉及到非常严肃的版权问题。未经授权使用他人享有版权的电影素材进行二次创作和传播，从法律层面来讲，是存在风险的。”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给出了自己的明確立场：“所以，在这件事情的原则性问题上，我是支持陈开哥导演维护自身权益的。”
    这个表態让记者们有些意外，他们本以为年轻导演会更倾向於支持网络时代的二次创作。
    陈亮紧接著又补充道，“不过，我也理解网络时代观眾表达方式的多样性。如果是在电影完全下映之后，作为一种基於原作的、非商业性质的借鑑、评论或者艺术再创作，我个人是比较开明和允许的。当然，前提是必须尊重原作版权，把握好度。”
    记者们飞快地记录著，感觉收穫颇丰。
    又回答了几个关於未来计划的不痛不痒的问题后，陈亮终於突破重围，坐上了前来接他的车，逃离了机场。
    ........
    回到熟悉的北京电影学院，已是黄昏。
    校园里显得有些冷清，大部分学生已经考完试离校返乡。还是有一些尚未离开的学弟学妹认出了他，脸上都露出小小的惊讶和兴奋，低声议论著。
    “看！是陈亮师兄！”
    “他回来了？消失好久了！”
    “听说他的电影拍完了，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陈亮对著他们点头笑了笑，没有多停留，径直回到自己那间久未踏足的宿舍。
    简单收拾了一下行李，连日的奔波和时差带来的睏倦如同潮水般涌来，他衣服都没脱，直接倒在床上，瞬间就陷入了沉睡。
    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不知今夕是何年。
    不知过了多久，刺耳的手机铃声顽强地將他从深度睡眠中拽了出来。
    陈亮迷迷糊糊地摸过手机，眯著眼一看，是田壮壮老师。
    “餵…田老师…”他的声音还带著浓重的睡意。
    “你小子，还在睡呢？”田壮壮的声音带著笑意，“行啊你，刚回国就搞出这么大动静！”
    “啊？什么动静？”陈亮一头雾水，脑子还没完全开机。
    “还装傻？你下午在机场接受採访的视频和言论，现在已经掛在搜狐、新浪、网易几家门户网站的头条了！標题一个比一个唬人，《陈亮回国力挺陈开哥，直言馒头血案涉及版权问题》、《新锐导演陈亮评馒头事件：原则问题支持维权，下映后允许二次创作》……”
    陈亮瞬间清醒了大半，猛地从床上坐起来：“这么快？！”
    “那可不！而且，”田壮壮语气变得有些玩味，“刚才陈红亲自给我打了个电话，特意转达了对你的感谢，说开歌导演知道你支持他，很高兴，觉得你这年轻人识大体，懂规矩。”
    陈亮拿著手机，有点懵。陈红？陈开哥导演的夫人兼製片人？这就感谢上了？
    他当时就是顺著本心违心的说了几句实话，完全没想过会引发这样的连锁反应。
    “我……我就是隨口说了几句……”陈亮有些无语。
    “隨口几句就上头条，还让陈大导演夫妇亲自致谢，你小子这热度可以啊！”
    田壮壮在电话那头哈哈大笑，“看来以后你出门得小心点，记者们可爱死你了！行了，不打扰你倒时差了，醒了记得明天来我办公室一趟，说说你下学期还想不想毕业的事儿！”
    掛断电话，陈亮揉了揉脸，打开床头的笔记本电脑，登录国內门户网站。
    果然，他在机场被围堵採访的视频和新闻稿赫然掛在娱乐版块最显眼的位置，评论区已经吵翻了天。
    有支持他维护版权的，有骂他站在资本一边、不懂网络文化的，还有纯粹看热闹的……
    看著屏幕上自己的脸和那些爆炸性的標题，陈亮哭笑不得地挠了挠头。
    “我这……真有这么热搜体质吗？睡一觉的功夫，就又火了一把？”